赵范当年荡平铁头山,并未对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韩老六这人,虽为匪类,但据查并未亲手沾染太多无辜百姓的鲜血,更多是做些劫掠商队、看家护院的勾当,且颇有些孝名,家中有一老母卧病在床。
破寨那日,韩老六跪地求饶,声泪俱下,只求留条性命奉养老母。赵范见他确有悔意,又查其劣迹相对不彰,便破例未取他性命。
反而从缴获中取出五十两银子,掷于他面前,冷冷道:“拿着这些钱,滚回乡里,好生奉养你娘,找个正经营生。若再为匪,或敢为恶乡里,天涯海角,我必取你首级。”
韩老六磕头如捣蒜,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连滚爬爬下了山。他确也想过安稳日子,急匆匆赶回家乡。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破败的茅屋和邻人告知的噩耗——老母在他离家期间,久病无医,早已故去多日,还是村里好心人凑钱草草安葬的。
跪在母亲简陋的坟茔前,韩老六这个刀头舔血的汉子,哭得撕心裂肺。银子还在怀里发烫,可他想孝顺的人,已经不在了。
家徒四壁,孤身一人,过去的“本事”除了杀人越货似乎别无他用,种地?手艺?他一窍不通。那五十两银子坐吃山空,也让他心里发慌。
就在他彷徨无措、日渐消沉之时,旧日同在铁头山厮混、外号“麻子”的一个兄弟找上了门。
麻子如今跟了小孤山新崛起的狠角色王一臂,混得似乎不错,腰里别着新打的腰刀,说话也带了三分底气。
“六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麻子拍着他的肩膀,打量着他破旧的衣衫和颓唐的神色,“瞧瞧你这日子过的!跟兄弟走吧!王大哥如今在小孤山立了旗,正缺人手,尤其缺咱们这样有经验的老兄弟!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儿苦熬强?”
韩老六起初是拒绝的。他想起赵范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五十两银子,心底有惧,也有丝说不清的愧。“侯爷饶了我一命,还给了安家钱……我答应过要洗心革面……”
“洗心革面?”麻子嗤笑,指着漏风的屋顶和空荡荡的米缸,“拿啥洗?用脸皮蹭地吗?六哥,别傻了!这世道,老实人活该饿死!
王大哥说了,只要肯跟他干,每人先发十两安家费!山寨里大碗酒大块肉,女人也有!总比你在这儿对着土坟包子强!”
麻子连劝带拉,又描绘了一番山寨的“盛景”。韩老六看着母亲冰冷的坟头,又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银钱,对未来的迷茫和骨子里对绿林生活的某种熟悉与依赖,终于慢慢压过了那点畏惧和承诺。
他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贼老天不让老子安生!走!”
韩老六便跟着麻子来到了小孤山,投靠了王一臂。
王一臂急于成立自己的山头,意图东山再起。他的手头缺的就是人,哪怕是花钱也要招到更多的人。
他与常林熟识多年。
常林这种土财主,需要武力庇护和灰色渠道销赃;王一臂则需要钱粮和山下眼线,二人一拍即合,常林家几乎成了王一臂在清县的一个秘密落脚点和情报站。
常林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常棂嫁给了田予里,是常家攀附官面的资本。二女儿常莲,原本许给了隔壁造化县县令白长树。
那白长树也是个贪酷之徒,与匪勾结,结果撞到了巡边的赵范手里,事迹败露。
白长树仓皇带着常莲出逃,半路不知是遇到黑吃黑还是急病,一命呜呼。死因不明。
常莲这女人却不简单,竟卷走了白长树随身的全部金银细软,偷偷逃回了常家,将这笔横财秘藏起来,连她老爹常林都瞒得死死的。
王一臂来常家喝酒时,见到了这位守寡在家、却毫无悲戚、反而眼角眉梢带着精明与不安分的常莲。
一次酒酣耳热,王一臂吹嘘自己知晓某处前朝藏宝之地,有图纸为证,一旦起出,便是几十箱金银财宝。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常莲却记在了心里。她手里有白长树的赃款,但坐吃山空,更渴望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和更多的财富。
一来二去,这对各怀鬼胎的男女便勾搭上了。常莲看中王一臂的狠辣和“宝藏”,王一臂则贪图常莲的美色和可能带来的财富(他隐约察觉这女人有私藏)。
不久,王一臂便将常莲带回了小孤山。
小孤山的大当家马大海对美色尤为贪恋。
见到姿色不俗、又带着一股风流韵味的常莲,马大海顿时眼热。王一臂虽恼怒,但权衡利弊,知道自己根基未稳,不宜与马大海直接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