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科举放榜日
乞儿国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今日人声鼎沸。三年一度的科举放榜,牵动着无数读书人和他们家族的心。
毛草灵站在临街茶楼的雅间窗边,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这是她推行的新科举制度实施后的第三次大考——不仅考诗词文章,更考实务策论、算术律法,甚至还有她亲自出的“格物”题。
“娘娘,礼部送来了前十名的卷宗。”秋月捧着厚厚的文书进来。
毛草灵接过,坐在窗边翻阅。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纸上,墨迹清晰。
第一名:江州李慕白,策论题目《论边贸与农耕之平衡》,引经据典却又不拘泥古法,提出了“商农互补,以商促农”的新思路。
第二名:幽州赵文启,算术题全对,格物题中关于水车改良的设计图,连工部的大匠看了都拍案叫绝。
第三名……
翻到第七名时,毛草灵的手指停住了。
第七名:清河崔明轩。
崔氏,乞儿国五大世家之首,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九年前她刚入宫时,崔氏家主崔衍是反对她干政最激烈的人。
如今,崔家的嫡孙参加科举,还中了第七名。
“这个崔明轩,”毛草灵抬头问秋月,“多大年纪?”
“回娘娘,刚满十八。是崔老太爷最宠爱的孙子,据说三岁能诗,五岁能文,有‘神童’之称。”
十八岁,比她推行新科举制度的时间还短。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是从小按照新科举的要求来培养的。
崔家在适应,甚至在她制定的规则里,找到了新的上升通道。
“有意思。”毛草灵合上卷宗,“秋月,准备一下,本宫要去贡院。”
2. 贡院风波
贡院外,新科进士们正在行“簪花礼”——这是毛草灵改革后的新仪制,取代了过去的繁文缛节,只由礼部官员为前十名戴上一朵金丝绒花。
毛草灵的凤驾到时,所有人跪了一地。
“平身。”她走下凤辇,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李慕白是个清瘦书生,眼神沉静;赵文启则带着工科生特有的朴实气质;而崔明轩……果然如她所料,是个翩翩贵公子,锦衣玉服,姿态从容,眉眼间有崔家人特有的傲气。
“本宫来看看今年的英才。”毛草灵微笑,“李慕白,你的策论写得很好。不过本宫想问问,若让你去江州做一任县令,你会如何实践‘商农互补’?”
李慕白不卑不亢:“回娘娘,学生以为当先修路。江州盛产柑橘却运不出去,皆因山路难行。路通则商通,商通则农兴。”
“修路的钱从何来?”
“以未来三年的柑橘税作保,向商贾借贷,路成后设卡收费,分期偿还。”
毛草灵眼中闪过赞许:“赵文启,你的水车设计图,工部已经拿去研究了。不过本宫想知道,若在北方少水之地,此设计如何改良?”
赵文启略一思索:“可将水车改为风车,以风力提水。只是风力不稳,需加装蓄水装置……”
一问一答间,毛草灵考察着这些年轻人的真才实学。轮到崔明轩时,她换了个问题。
“崔公子,你是世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若本宫派你去陇西灾区赈灾,面对饥民,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很尖锐。世家子弟最缺的就是基层经验,更别提与灾民打交道。
崔明轩却从容作答:“学生十三岁起,每年寒食节都随家父去粥棚施粥;十五岁起,管理家中三个庄子,其中就有在陇西的。娘娘若派学生去,学生会先清点库存,设立粥棚,同时组织青壮修缮房屋,以工代赈。最重要的是——学生会住在灾区,与民同苦。”
回答得滴水不漏。毛草灵看着他,突然笑了:“崔老太爷教得很好。”
“谢娘娘夸奖。”崔明轩躬身,但毛草灵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不是骄傲,也不是谦逊,而是一种……审视。
就像她刚才审视他们一样,这个年轻人,也在审视她。
回宫路上,毛草灵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放着崔明轩的眼神。
“秋月,去查查这个崔明轩。不要惊动崔家。”
“是。”
3. 崔府的夜宴
当晚,崔府张灯结彩,庆贺嫡孙高中。五大世家来了四家,朝中官员来了大半,热闹程度不亚于皇宫盛宴。
崔老太爷崔衍坐在主位,虽已年过七十,但精神矍铄。他举杯:“今日明轩高中,承蒙各位赏光,老夫敬诸位一杯。”
席间一片恭贺声。酒过三巡,崔衍借故离席,来到后院书房。崔明轩已经等在那里。
“祖父。”
“今日见到凤主了?”崔衍坐下,接过孙子递来的茶。
“见到了。比想象中年轻,也……更敏锐。”
崔衍冷哼一声:“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靠着几分小聪明和皇帝宠爱,竟妄图改变百年祖制。新科举,女学,商法改革……她这是要掘世家的根。”
“但祖父,她的改革确实让国家富强了。”崔明轩轻声说,“这九年,国库充盈了三倍,百姓生活改善,边境安宁。就连我们崔家,虽然失去了些特权,但生意却做得更大了。”
“那是她用利益收买了商人,用虚名迷惑了百姓!”崔衍激动起来,“可她忘了,维系这个国家的,不是商贾,不是贱民,而是我们这些世代簪缨的世家!没有我们,谁来治国?谁来牧民?”
崔明轩沉默。他想起今日在贡院,那些寒门学子眼中的希望;想起自己管理的庄子里,农户们谈起“凤主减税”时的感激;想起陇西的灾民,因为新的赈灾制度而活了下来。
祖父说得对,世家是国家的基石。
但凤主做的,好像也没错。
“明轩,你要记住,”崔衍的声音低沉下来,“崔家传承三百年,经历过七个朝代,靠的不是忠于某个人,而是忠于家族。现在这位凤主,她太强,太能干,太得民心。这不是好事。”
“祖父的意思是?”
“皇帝今年四十了,尚无子嗣。”崔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凤主一直无出,将来的皇位……”
他没有说完,但崔明轩懂了。
皇位继承,是世家最大的机会。
“可是祖父,皇帝对凤主情深义重,恐怕不会纳妃。”
“情深义重?”崔衍笑了,那笑容有些冷,“帝王之家,哪来的真情?当年先帝与先后不也是恩爱夫妻?结果呢?先帝不还是纳了十二个妃子,生了八个皇子?”
他拍拍孙子的肩:“你还年轻,不懂。权力面前,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在合适的时候,推动合适的事。”
书房外,月光清冷。崔明轩看着祖父苍老而坚定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