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安来的密函
乞儿国的秋天来得早，九月初，皇宫的银杏就已铺了满地金黄。毛草灵站在凤仪宫的廊下，看着宫人们扫落叶，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九年又十一个月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整整十年。那个她从未真正见过的“娘家”——大唐，会在十年之约到期时，派使者来接她回国，封她为“国后夫人”。
“娘娘，风大了，进屋吧。”贴身侍女秋月轻声提醒，为她披上织金绣凤的斗篷。
毛草灵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就见内侍总管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启禀凤主，大唐使团已到城外三十里驿站，明日午后便可抵达京城。”
这么快？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月。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平静如水：“知道了。陛下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派人去禀报。陛下说晚膳后过来与娘娘商议。”
“好，你去准备接待使团的事宜吧。”
内侍总管退下后，毛草灵独自走进书房。这间书房是她特意布置的，书架上除了乞儿国的典籍，还有她凭记忆写下的现代知识笔记，以及这九年来她与皇帝一起制定的各项改革方案。
她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那是九年前，她刚成为乞儿国皇后不久，唐朝使者暗中交给她的密函。
信的内容很简单：“十年之约，期满当归。国后之位，虚席以待。”
落款是当朝宰相李林甫的亲笔签名。
当时她只是将信收好，未作他想。毕竟十年那么漫长，漫长到足够让一个异乡人，把陌生的土地变成家园。
可现在，十年之期真的到了。
2. 晚膳时的沉默
皇帝来时，晚膳已经摆好。三十六道菜，都是毛草灵这些年改良过的菜式——既有乞儿国的风味，又融入了她记忆中的现代烹饪技巧。
“灵儿今日亲自下厨了？”皇帝笑着入座，虽已年近四十，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见时。
“陛下怎么知道？”
“这道‘松鼠鳜鱼’，只有你做的才这么酥脆酸甜。”皇帝夹了一块，细细品味，“御膳房的厨师学了这么多年，总差那么一点意思。”
毛草灵也笑了：“那是火候的诀窍。油温要七成热，炸两次，第一次定型，第二次上色。”
“这些词，也只有你会说。”皇帝放下筷子，看着她，“使团提前到了，你知道了？”
“嗯。”
“你怎么想？”
毛草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盛了一碗汤，放到皇帝面前：“先吃饭吧，汤凉了就不鲜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遇到难决之事，先吃饱，再谈事。因为空腹时容易焦躁，饱腹后思维更清明。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撤了膳桌，换上清茶，皇帝才再次开口：“朕舍不得你走。”
直白，坦率，一如九年前他向她表白时那样。
毛草灵捧着茶杯，感受着温热的瓷壁：“我也不想走。”
“但你是大唐的公主——至少名义上是。”
“我只是个替身。”毛草灵轻声说，“真正的公主，当年不是病逝了吗？”
九年前的和亲，本就是一场政治交易。大唐皇帝舍不得亲生女儿远嫁，便从民间找了个替身。而她，阴差阳错地从青楼被选中，成了那个替身。
“可这九年来，你做得比任何一个真正的公主都好。”皇帝握住她的手，“你改良农具，让乞儿国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你推动商路，让我们的丝绸和瓷器远销西域；你建立女学，让女子也能读书识字；你还……”
“陛下。”毛草灵打断他，眼眶微热，“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您信任我，是朝中大臣支持我，是百姓勤劳肯干。”
“但你是那个点燃火种的人。”皇帝认真地说，“没有你，乞儿国不会有今天的繁荣。百姓们称你为‘凤主’，不是因为你是我皇后，而是因为你真的给他们带来了凤凰涅槃般的新生。”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银霜。
“明日使团到了，朕可以想办法拖延。”皇帝说，“或者，朕派使者去大唐，提出让你留下的请求。以两国现在的交情，或许……”
“陛下。”毛草灵摇头，“这件事，让我自己来处理，好吗？”
皇帝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朕都支持你。哪怕要与大唐为敌——”
“不会到那一步的。”毛草灵笑了，“我有办法。”
3. 故国来使
第二天午后，大唐使团抵达京城。
为首的使者是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臣，姓王，官拜礼部侍郎。他带着三十余人的使团，十车礼物，阵仗不小。
接风宴设在麟德殿。毛草灵作为皇后出席，一身正红色凤袍，头戴九凤冠，端庄威严。
“臣王琮，拜见乞儿国皇帝陛下，拜见凤主娘娘。”王使者行的是标准的唐朝使臣礼，姿态恭敬，但眼神中却带着审视。
“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皇帝举杯，“请。”
酒过三巡，王使者终于切入正题：“陛下，娘娘，臣此次前来，一是为恭贺两国交好十年之喜，二是为履行当年的约定——接娘娘回大唐，受封国后夫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在座的乞儿国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毛草灵缓缓放下酒杯：“王大人，本宫记得，十年之约是明年春天才到期。”
“娘娘明鉴，确实是明年三月。”王使者不慌不忙，“但长安距此千里，行程需两月有余。若等期满再出发，恐耽误封后大典。故陛下命臣提前来接，待回到长安，时间正好。”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毛草灵看向皇帝，皇帝正要开口，她轻轻摇了摇头。
“王大人一路劳顿，今日先好生歇息。”毛草灵微笑道，“回国之事，容后再议。本宫离乡十年，也想听听故国的消息。”
她转移话题，问起长安的近况，问起她“名义上”的父母——大唐皇帝和皇后的身体，问起她从未见过的“兄弟姐妹”。
王使者一一作答，言谈间透露出一个信息：大唐皇帝年事已高，皇子们争位激烈，急需一位有分量的“国后夫人”来平衡各方势力。
而这个“国后夫人”，最好来自异国，没有本土势力，容易控制。
毛草灵听懂了弦外之音，心中冷笑。
宴席散后，王使者被安排到使馆休息。大臣们告退，殿内只剩下皇帝和毛草灵。
“他们不是来接你回去享福的。”皇帝沉声道，“是要利用你。”
“我知道。”毛草灵摘下沉重的凤冠，“所以，我更不会走。”
“但你如何推脱？两国盟约，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