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是死的,人是活的。”毛草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们与大唐重新签订的《边贸协定》?”
皇帝一愣:“记得。那协定是你亲自谈判的,其中有一条……”
“其中有一条补充条款:若一方有特殊原因无法履行某项约定,可提出等价替代方案。”毛草灵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我昨晚拟好的《等价替代方案》,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越看眼睛越亮:“灵儿,你这是……”
“大唐要的是一个能帮他们稳定朝局的‘国后夫人’。”毛草灵说,“但我可以给他们更好的——一个繁荣稳定的邻国,一个可靠的盟友,以及一系列他们急需的技术和贸易优惠。”
“可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不得不同意。”毛草灵走到窗边,看着远方使馆的灯火,“因为大唐现在内忧外患,比我们更需要这份盟约。”
4. 御花园的密谈
三日后,毛草灵在御花园设私宴,单独招待王使者。
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众多大臣,只有两人对坐,一壶清茶,几盘点心。
“王大人,这三日住得可还习惯?”毛草灵亲自斟茶。
“谢娘娘关怀,一切都好。”王使者接过茶杯,迟疑了一下,“娘娘单独召见臣,可是有话要说?”
毛草灵笑了笑:“王大人是聪明人,本宫就不绕弯子了。回国之事,本宫不能从命。”
王使者脸色一变:“娘娘,这可是两国盟约——”
“盟约可以修改。”毛草灵平静地说,“王大人请看这个。”
她推过去一份文书,正是那份《等价替代方案》。
王使者仔细阅读,脸色从惊讶到凝重,再到沉思。
“娘娘提出的这些条件……确实优厚。”他放下文书,“开放五处边境贸易口岸,降低大唐商品关税,传授改良农具和纺织技术,还有每年三千匹优质战马的供应……这些对大唐来说,确实比一个‘国后夫人’更有价值。”
“不仅如此。”毛草灵补充道,“本宫还可以承诺,乞儿国在大唐皇子争位中保持中立,不插手内政。若有必要,本宫可以以个人名义,为大唐皇帝提供一些治国建议——就像这九年来,本宫为乞儿国所做的那样。”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王使者来之前就详细了解过,这位“凤主”在乞儿国的政绩堪称传奇。如果她能把这些经验带给大唐,那价值确实无可估量。
“但是娘娘,”王使者仍有顾虑,“我国陛下期望的是您本人回国。这十年,陛下对您一直心怀愧疚,觉得让您远嫁异国,受了委屈。如今想接您回去,也是想补偿。”
“王大人的心意,本宫明白。”毛草灵诚恳地说,“但请大人转告陛下:本宫在这里没有受委屈。陛下待我如珍宝,百姓敬我如父母,本宫已经将乞儿国当成了真正的家。”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而且,本宫在这里能做更多事。在大唐,本宫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花瓶。但在这里,本宫是真的能做事,能改变千万人的生活。王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当知‘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本宫在这里,三样都能做到。”
王使者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她不再是九年前那个青涩的“替身公主”,而是一个真正有智慧、有魄力、有胸怀的统治者。
“娘娘,臣斗胆问一句,”他缓缓开口,“您就不想念故国吗?不想念长安的亲人吗?”
毛草灵望向北方,那是大唐的方向。
“想。”她轻声说,“但思念不一定要回去。本宫可以派人常去探望,可以书信往来。而且,本宫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座桥梁,连接着大唐和乞儿国。这比本宫一个人回去,对两国更有益,不是吗?”
王使者长叹一声,站起身来,郑重行礼:“娘娘深谋远虑,臣佩服。臣会如实禀报陛下,尽力促成此议。”
5. 银杏树下的誓言
十日后,王使者带着新的盟约草案启程回国。临行前,他单独求见毛草灵。
“娘娘,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大人请说。”
“臣在乞儿国这些时日,见百姓安居乐业,见市井繁荣兴旺,见官员勤政爱民。”王使者诚恳地说,“这些都是娘娘的功劳。但臣也看到,有些大臣对娘娘专权有所不满,暗流涌动。娘娘虽得陛下宠爱,但帝王之心难测,娘娘还是要早做打算。”
这是善意的提醒。毛草灵心中一暖:“谢王大人关心。本宫心中有数。”
送走使团,毛草灵回到凤仪宫,发现皇帝在等她。
“谈妥了?”皇帝问。
“嗯,王大人答应全力促成。”
皇帝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灵儿,这些天朕想了很多。如果……如果大唐坚持要你回去,朕就御驾亲征,把你抢回来。”
毛草灵笑了:“陛下又说傻话。”
“不是傻话。”皇帝认真地说,“这九年,朕已经习惯了有你在身边。你不在,这皇宫就空了,这江山也失色了。”
他拉着她走到院中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单膝跪地。
毛草灵吓了一跳:“陛下,您这是——”
“民间男子求娶心爱女子,都会下跪求婚。”皇帝仰头看着她,眼神炽热,“朕当年娶你,是政治联姻,没有问过你的心意。今日,朕重新问你:毛草灵,你愿意留在朕身边,做朕的妻子,做乞儿国的凤主,与朕携手一生吗?”
银杏叶纷纷落下,像金色的雨。毛草灵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脸颊。
她想起九年前,她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时她忐忑不安,不知这个异国皇帝会如何对待一个替身公主。他却对她温柔以待,尊重她的意见,支持她的改革。
九年相伴,他们一起经历过宫廷斗争,一起推行过艰难改革,一起抵抗过外敌入侵。他从未因她是女子而轻视她,从未因她出身低微而慢待她。
他是君王,也是知己;是丈夫,也是战友。
毛草灵也跪下来,与他对视:“我愿意。”
不是皇后的恭顺,不是臣子的忠诚,而是一个女子对心爱之人的承诺。
皇帝笑了,那笑容如少年般纯粹。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朕母后的遗物,她说要留给朕最心爱的女子。”皇帝将玉佩系在毛草灵腰间,“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乞儿国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朕若负你,天诛地灭。”
“陛下……”
“叫我的名字。”皇帝轻声道,“我叫拓跋宏。灵儿,以后没人的时候,你都叫我阿宏,好吗?”
毛草灵点头,轻声唤道:“阿宏。”
两人在银杏树下相拥,金黄的落叶将他们包裹,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远处,秋月带着宫人们悄悄退下,脸上都带着笑意。
起风了,更多的叶子飘落。毛草灵依偎在拓跋宏怀中,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九年的宫殿,看着这片她改变了九年的土地。
她不回大唐了。
这里才是她的国,她的家,她的归宿。
十年之约,到此为止。
而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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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