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呼吸急促了一瞬,而后语速更加快了,“你还年轻,以后会有别的儿子,你要为他们考虑!”
“而且……”太后眼睛一眯,其中划过一抹冷酷和恶毒:“既然是个女儿,那就更不值得你用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东西去交换!”
薛平身子一顿,脖颈僵硬,一点一点地偏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一般,打量着她。
“母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太后快速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这句话哀家也想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语气相当严厉,“哀家生你养你,哀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刚刚那表情、那眼神,你在想什么?你想用手里的东西去换那个孩子的命,是不是?你疯了吗?我们走到这一天,背负了多少危险,又做出了多少努力!”
太后剧烈喘息着,“不过是一个女儿而已,没了就没了。你喜欢女儿,等你坐上皇位,生十个八个公主,哀家保证一定好好对待她们,给她们爵位,给她们封地,她们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她们,但现在……”
太后死死地握住薛平的手腕。
她已经是个老人了,可是这一刻,手上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人力道,生生将薛平手腕握得发痛,从表皮痛到了血肉,痛到了骨髓里。
“不可以!”太后牙关紧咬,“哀家绝不允许你为了一个女孩的命,放弃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绝对不可以!”
“哀家知道,这样做你肯定会恨哀家,但没关系,那你就恨好了。总有一天,当你登上那个九五至尊之位,你会感谢哀家今日的狠心,会感谢哀家为你所做的一切。如果你一定要恨一个人才能往前走,那就恨哀家。”
太后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你怎么想的,哀家不同意,我们必须按照原本的计划往前走。”
薛平盯着太后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薛平轻声道,“母后放开我吧。”
太后松开手,薛平盯着手腕被她捏过的地方。
真奇怪啊,明明刚刚被捏住的地方那么痛,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可是当那只手松开之后,他的手腕上依旧皮肤白皙光滑,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还是说来自至亲之人的伤害,可以透过皮肤,透过血液,透过骨髓,直击人的心?
所以他才会那么痛,那么痛。
太后松开了手,薛平用那只她握过的手腕伸进怀里,拿出了一个纸包。
“很久没见到母后了。儿臣记得以前母后带儿臣出宫去玩的时候,最喜欢吃这家的梅子糖。母后说这家的梅子糖和别家的不一样。”
“别家的梅子糖是用糖渍的,糖加的又多,酸甜可口,可母后你说梅子糖是用青梅做的,青梅怎么会是甜的呢?它应该是酸的、涩的、酸涩到发苦的。”
“只有这一家合你的心意。你说只有吃这家的梅子糖的时候,才能回忆起那种酸涩到舌根发苦的感觉。”
薛平拿起一颗,放到太后面前。
太后动作一僵,但很快便接到手里,眼也不眨地扔进口中嚼了起来。
酸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舌中迸发开来,舌根是久违的苦味。
不会的,这是她亲生的儿子,不至于的。
薛平也从纸包中拿出一颗,放到自己嘴里,很珍惜地含着,含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将梅肉咬开,慢慢吃完了这颗不能称之为糖的梅子糖。
“母后刚刚看起来很不自在,是怕儿臣在里面下了毒吗?”他笑着摇摇头,“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对母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