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哼了声:“谁稀得跟你抢,我要喝那锅鸡汤。”
巷口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混着两个老头拌嘴的声音,倒让这冬日的午后添了几分热闹的暖意。
商场美食城在三楼,刚出电梯就闻见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麻辣烫的麻香、烤肉串的焦香、奶茶的甜香,裹着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毕福庆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六叔直奔炖肉馆的方向:“快点快点,去晚了鸡汤都被人舀光了!”
六叔被他拽得踉跄几步,嘴上骂骂咧咧“饿死鬼投胎”,脚下却一点没含糊,两人像俩老小孩似的往前冲。我笑着跟在后面,刚拐过拐角,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缩着的人影钉住了。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像堆枯草,正背对着我们蹲在消防栓旁边,手里捏着个干硬的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啃两口就停下来,对着掌心呵口热气。
他面前摆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凉白开。这背影看着有点眼熟,我心里咯噔一下,快走两步绕到前面,看清那张脸时,呼吸猛地顿住了——是高东子。
初中时我们是同桌,他那时还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篮球打得尤其好,每次进球都会得意地冲我扬下巴。可眼前这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进去一大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影子?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愣了足足三秒,才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是你?杨伟。”
“东子?真的是你!”我又惊又喜,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好些年没见了!”
高东子眼神躲闪了一下,慌忙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进棉袄内袋,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是,好巧。我……我路过。”
“路过能蹲这儿啃干馒头?”毕福庆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皱着眉打量他,“小伙子看着面黄肌瘦的,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六叔也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盯着高东子冻得通红的耳朵。
高东子被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垂得更低了:“不是……就是……省钱。”
“省哪门子钱?”我心里发酸,拉起他就往炖肉馆走,“走,我请你吃饭!正好我们也要去,一起!”
高东子挣扎着想往后缩:“别别别,太麻烦你了……”“麻烦啥!老同学见面,吃顿饭不是应该的?”我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前走,毕福庆在后面帮腔:“就是!这小子开着店呢,不差你这口吃的!”
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服务员刚递过菜单,毕福庆就大手一挥:“四喜丸子!小鸡炖蘑菇!再来个酸菜白肉锅!”
六叔斜了他一眼:“你属饕餮的?点这么多吃得完?”转头又对服务员补充,“再加个山药排骨汤,少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