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菜单推到高东子面前:“你想吃啥自己点,别客气。”
高东子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手指头绞着衣角,半天憋出一句:“来碗面条就行……”
“面条哪够!”我直接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按刚才点的上,再加一份锅贴。”
高东子急得要站起来:“真不用这么破费……”
“坐下!”我按住他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就当……就当谢谢你初中借我抄数学作业。”
这话让他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没再推辞,只是双手还是紧张地攥着衣角。
等菜的功夫,毕福庆磕着免费的瓜子,眯着眼问:“小伙子在哪儿上班啊?看着面生得很。”
高东子低着头小声说:“就在这商场,当保安。”
“保安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毕福庆咂咂嘴,“工资不少吧?怎么还吃这个?”这话戳中了高东子的痛处,他喉结动了动,眼圈慢慢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初中时就常听同学说高东子家里情况不好。有次他胳膊上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来上学,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摔的。后来才知道,是他爸喝醉了酒打的。有回放学,我亲眼看见他妈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边打边骂:“丧门星!养你不如养条狗!”那尖利的咒骂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那时候高东子总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午饭经常就啃个冷馒头,我有时在家里带饭,我会偷偷分给他一半。
“工资……工资都给家里了。”高东子的声音带着颤音,“我爸妈说,我弟明年要结婚,得攒彩礼买房子,让我每个月工资除了留两百块生活费,剩下的都得交回去。”
“两百块?”毕福庆眼睛瞪得溜圆,“现在两百块钱够干啥的?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高东子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省着点花……还行。早上买两个包子,中午啃个馒头,晚上回去煮点面条。”
“你爸妈也太过分了!”我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你弟结婚凭啥让你出钱?你自己不要生活的?”
这话像是打开了高东子的话匣子,积压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眼圈通红,声音哽咽:“他们眼里只有我弟。从小就这样,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我弟的,我要是碰一下,就得挨打。我学习明明比我弟好,他们非说‘读那么多书没用’,逼着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我弟呢?高中念完复读两年,最后上了个三本,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出的。现在他要结婚,我爸妈说我当大哥的,必须帮衬,不然就是不孝,要跟我断绝关系……”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小兽。邻桌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福庆赶紧递过去纸巾,低声安慰:“哭吧哭吧,哭出来好受点。这什么爹妈啊,简直是讨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