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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蒂尔德·德·维耶尔侯爵夫人,丈夫五年前去世,独自住在空荡荡的大宅里。
阅读是她日常最大的爱好,《现代生活》也是她每周必看的一份文学期刊。
这一次,维耶尔侯爵夫人翻到《泰坦号沉没》里船头接吻那一段,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杂志,不再往下看去,而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
她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自己是否也有过这样一个浪漫的傍晚?是否也有过这样一个让她忘记体统的男人?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给了所有人做梦的权利——无论是青春正盛的少女,还是年华老去的寡妇。
但她同时又看到了封面上大大的标题——《泰坦号沉没》!
莱昂纳尔·索雷尔真是个残忍的作家。他给了自己如此美好的爱情,却预告了必然的沉没。
但正是这种残忍,让维耶尔侯爵夫人,还有所有读者欲罢不能。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翻开了《现代生活》,继续看了下去,终于到了雅克为露丝作画的那一幕——
【船舱的灯光像一层雾,轻轻浮在空气中。窗外是深海,偶尔传来引擎低沉的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远离他们。
露丝犹豫了一瞬。她不是没有被人注视过——在伦敦的舞会和沙龙里,她早已习惯被无数目光衡量、比较、打量。
但这是第一次,不一样。
雅克没有催促她。他坐在画架前,手指握着铅笔,有些局促,像一个突然被赋予重大责任的年轻人。
他不是在等待一具身体,而是在等待一种信任。
露丝终于解开了衣扣。她动作很轻,仿佛不是在脱去衣物,而是在一点一点脱去原本的身份。
她缓缓躺在沙发上,双臂自然地放在头边,脸微微侧向一边,像一个刚刚意识到自己被人凝视的孩子。
雅克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画过很多女人的裸体,年轻的、老迈的、苗条的、臃肿的、美丽的、丑陋的……
但露丝的身体不一样。她的身体并不属于沙龙,也不属于婚约,更不属于那位美国钢铁大亨的儿子。
此刻,她只属于她自己。
一开始,雅克画得很慢,他甚至不敢长时间盯着她某一个部位,只能不断游移目光,看一眼,又立刻退回到纸面上。
时间在那间小小的舱室里失去了意义。
露丝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赤裸的,只觉得身体像被温柔地托住,被安静的海水包围。
……
当雅克终于放下铅笔时,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露丝轻轻走到他身旁,低头看那张素描。画里的她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只是一个站在光影之间的年轻女子。
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
雅克抬起头,声音几乎低于耳语:“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你。”】
“这里没有淫秽!”「源泉咖啡馆」里,一个落魄的画家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看到只有尊重。雅克给了露丝尊严,通过他的艺术,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是交易的物品,这很法兰西!”
“很法国?”旁边一个顾客好奇的问。
画家笃定地点点头:“是的。英国人只会把裸体画藏在密室里,美国人只会大惊小怪。但在法国,我们理解艺术与生活之间的界限。
在画布里,裸体是正当的,是高雅的,是艺术的一部分。莱昂纳尔把握住了这种微妙的分寸。”
一个年轻的学生赞同道:“他说得对。雅克看见了真正的露丝。而我们作为读者,也通过他的眼睛看见了她。”
“而且是用炭笔,不是用戒指。用目光,不是用金钱。这种‘艺术的拥有’比婚姻的契约更深刻。”
“好了,赶紧往下看吧,别讨论了,不是说还有‘马车激情’吗?”另一个年轻人急不可待地催促道。
直白的催促让其他人都翻起了白眼,但是所有人也都好奇,莱昂纳尔会怎么写。
在这个时代,“性描写”在当中并不稀奇,除了偶尔会让作家上法庭之外,读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何况巴黎的读者们至今还不时掏出一本《颓废的都市》回味一番。
【她和雅克约在货舱。那里装满前往美国的货物——机械,纺织品,葡萄酒,家具……还有崭新的马车。
雅克身边就是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深红色的车厢,镶着金边,车门上有一枚家族的徽章。
露丝走近马车:“卡尔订做的。在巴黎最好的马车厂。他说要在纽约中央公园用它带我兜风,让所有人都看见。”
雅克问她:“你想坐吗?”
露丝摇了摇头:“不想。”
“坐进去。”雅克打开车门,“感受一下。”
露丝犹豫了一下,然后提起裙摆,登上马车。
马车的座椅柔软得像云朵,丝绸帘子华美又厚实,拉上后完全隔绝了外界。
雅克也上了车,坐在她对面,关上车门。
瞬间,世界安静了。
货舱的嘈杂——远处搬运工的喊声,机械的运转声,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们紧挨着坐着,车厢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露丝。”
“嗯。”
“船还有三天就到纽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