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杜松死了,死得那么平静、那么坚定。
他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放手。
她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男生,索邦的男学生,律师的儿子,商人的侄子……
他们谈论政治,谈论文学,谈论未来,但他们永远不会像雅克一样说话。
面对死亡,雅克对露丝说的是“你要活下去”,而不是“你要记住我”。
伊莎贝尔再次翻开杂志,又读了一遍那段对话,读得很慢,一字,一句。
“赢得那张船票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事情。它让我认识你。我很感谢……”
她要把这些话记住,不是作为情话,而是作为誓言——关于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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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德·德彪西读完这段,放下杂志,沉默了很久。
玛丽·瓦斯尼耶轻轻问:“怎么样?”
德彪西良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很好。”
亨利·瓦斯尼耶忍不住说:“只是很好吗?”
“应该是,非常好。”
德彪西没有多说。他不是那种善于用音乐之外的方式表达情感的人,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雅克的死法让他想起古典文学里的英雄。不是基督教式的殉道者,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希腊或罗马的英雄。
这些英雄冷静、理性,即使在死亡面前,也能保持尊严。
玛丽·瓦斯尼耶轻抚德彪西的后背,来安慰这个陷入沉默的年轻人。
她的丈夫摇摇头:“过去里的人物牺牲,相比于刚刚你读的这段,宗教感总是太强烈,就像道德训诫。
雅克的牺牲是世俗的,他不为上帝而死,不为国家而死,他为一个女人能活下去而死。这也是一种英雄主义……”
德彪西抬起头,眼眶微红:“对,这是个人主义的英雄,是人本主义的英雄,是真正的法兰西式的英雄!”
亨利·瓦斯尼耶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自己也面临那样的时刻,能不能像雅克那样平静,那样坚定?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盘桓在每一个刚刚读过这一段的人心中,但没有人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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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继续,露丝的昏睡并没有持续太久。终于,一道光惊醒了她。
那是一艘返回救援的救生艇,那也是唯一一艘返回的救生艇。
救生艇上的船员,正用应急灯照向海面,看看有没有活着的人。
露丝想唤醒雅克,但发现雅克的脸已经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就连抓住门板的手指也已经结冰。
她伤心极了,但仍然想起了对雅克说过的“永远不会放手”的承诺。
【……她吻了雅克冰冷的嘴唇。“我永远不会放手。”
但她知道,现在必须放手。
露丝握住雅克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温暖,如今冰冷僵硬得像块冻透了的石头。
雅克的手离开了木板。他的身体开始下沉,很缓慢。
月光透过海水,照在雅克身上。他像在飞行,向下飞行。
然后他消失了。消失在黑暗的深海里。
……
露丝开始用僵硬的手臂划水,周围的海面上漂浮着很多人。
她看见一个孩子抱着母亲的脖子,两个人都安静了。
她看见一个男人抓着一把椅子,头低垂着。
她看见一个女人仰面漂浮,眼睛睁着,看着星空。
……
她继续划。远处有光。一盏灯,在黑暗中摇晃着、寻找着。
露丝向着光划去。她不知道划了多久,时间没有意义。她只记得要活下去。
因为她承诺过。】
最终,露丝被救生艇发现了并获救了。而在两天两夜的等待后,幸存者们终于等来了另一艘经过的邮轮。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她又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卡尔·卡耐奇疯狂寻找自己,但是露丝却躲避着他的目光……
直到邮轮到达纽约港,直到她看见自由女神像。
海关开始对他们进行登记,由于泰坦号已经沉没,所有人的身份都只能由自己口述。
【“姓名?”一个官员问露丝。
露丝看着自由女神像。这座巨大的青铜雕像举着火炬,面朝大海,像在迎接,又像在送别。
“姓名?”官员又问了一遍。
露丝转过头,看着官员。
“萝丝,萝丝·杜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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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露丝在纽约港的登记处说出“萝丝·杜松”这个名字时,所有法国读者内心,都被这几个简单的字母爆破了一遍。
随后,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爬上了大脑的神经,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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