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热情或者对他名望的崇拜,根本上是利益在驱动。
他预言儒勒·费里会很快复出,现在成真了,估计不少人从中捞到了好处,比如眼前的市长。
马车很快在索雷尔家门口停下。
父亲约瑟夫·索雷尔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西装,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骄傲。
莱昂纳尔下车,父子两人拥抱了一下。
“父亲。”
“莱昂,你可回来了。”老约瑟夫的语气有些无奈,“家里……家里都快被踏破门槛了。比上次还热闹。”
布沙尔市长也下车,和老约瑟夫握手寒暄,又说了一堆恭维话,才带着乐队和人群告辞。
院子里安静下来。莱昂纳尔跟着父亲进屋,母亲玛丽安从厨房跑出来,眼圈红了:“莱昂!”
母子拥抱过后,母亲蹲下来,摸了摸莱昂纳尔的腿:“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莱昂纳尔笑着安慰她:“已经完全好了,一点儿也不疼,我现在都可以练习剑术了。”
姐姐伊凡娜也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她的脸色比两年前红润多了,看到莱昂纳尔,露出笑容:“莱昂。”
“姐姐。”莱昂纳尔走过去,轻轻拥抱她,“恭喜。”
伊凡娜脸红了:“谢谢。”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母亲端来咖啡和点心,父亲则开始诉苦。
“你是不知道,最近家里就没安静过。市长来了三次,议长来了两次,法院院长、税务局长、中学校长……全来了。
都说要帮忙办婚礼,这个说要提供场地,那个说要安排乐队,还有说要负责宴席的。”
老约瑟夫叹了口气:“我跟他们说,简单办就行,可他们不听。市长说如果地方不够,市政厅都可以借给我们用。
北方酒店的老板也说,婚宴他包了,按最高标准。连教堂的神父都说了,仪式可以安排得格外隆重。”
伊凡娜小声说:“马塞尔家也被吓到了。他父亲来找过我们两次,说这样太破费了,他们家承担不起。”
老约瑟夫连忙解释:“我跟杜布瓦说了,费用我们家可以分担大部分。可他还是不安心。咱们家现在太显眼了。”
莱昂纳尔听完,点点头:“我明白了。没关系,婚礼办得隆重些也好,毕竟一生只有这么一次。”
“可是……”
莱昂纳尔平静地说:“父亲,您推不掉的。他们是要借这个机会表达态度,想攀关系。您拒绝了,反而得罪人。”
老约瑟夫沉默了。他当了一辈子小书记员,习惯了低调做事,现在不时成为人们的焦点,确实有点不知所措。
莱昂纳尔继续说:“该有的礼节我们做到就行。至于礼物,只要不是太贵重就能收。但我们家并不欠他们的。”
老约瑟夫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莱昂纳尔在家帮忙筹备婚礼,但其实主要是接待络绎不绝的访客。
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登门。送贺礼的,表祝贺的,攀交情的。
莱昂纳尔耐着性子一一接待,该收的礼收下,该说的客气话说到。
六月十九日,婚礼日前夜。
按照阿尔卑斯山区的传统,今天新郎马塞尔·杜布瓦家举办了“单身汉葬礼”,象征单身生活的终结。
杜布瓦家的杂货店后院布置成了举行葬礼的样子,墙上挂着黑布,中间摆着一口空棺材。
棺材上还放着一顶旧帽子和一根手杖,代表单身汉的身份。棺材周围点着蜡烛,气氛肃穆,但又有点滑稽。
马塞尔穿着黑衣,坐在“灵柩”旁,表情尴尬又好笑。
他的朋友们围着他,假装哀悼,说些“永别了,自由”“婚姻是坟墓”之类的俏皮话。
然后大家喝酒,吃烤肉,唱歌,闹到半夜。
最后马塞尔被朋友们抬起来,装模作样地放进棺材,盖上盖子,又马上打开,把他拉出来,欢呼“重生”。
这习俗就是在用葬礼的形式告别过去,用狂欢迎接新生。
第二天,婚礼正式举行。
早晨八点,马塞尔在家人和朋友的簇拥下,前往索雷尔家迎亲。
而按照传统,新娘会混在一群穿着相似的姑娘中,新郎要凭描述找出自己的新娘。
伊凡娜和六个姑娘站在索雷尔家的客厅里,都穿着传统的阿尔卑斯服饰——
白色衬衫,深色背心,绣花围裙,头发用彩带编起来。她们背对着门,站成一排。
马塞尔被蒙着眼睛带进来。杜布瓦老爹开始描述:“新娘的头发是棕色的,比蜂蜜深一点。身高大概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接着说:“她的左手腕上戴着银镯子,是你祖母传下来的那个。”
马塞尔伸手去摸。姑娘们忍着笑,肩膀抖动。他一直摸到第三个,终于摸到了银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