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罗晓军的脸上,缓缓移到自己掌心。
一边,是冰冷坚硬,代表着“现在”的工业造物,细钢丝。
另一边,是地上那些柔软华美,代表着“过去”的传统手艺,兰心结的残骸。
过去……现在……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所有的混沌和绝望。
谁说衣服一定要用盘扣?
谁说中式服装的灵魂,只能有一种形态?
“剪刀。”娄晓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淮茹愣愣地抬起头。
“剪刀,钳子,还有…”娄晓娥的目光在布包里飞快扫过,“所有最亮的银色丝线。”
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她身上那股重新燃起的斗志,感染了所有人。秦淮茹立刻从工具箱里找出工具,傻柱也手忙脚乱地把布包整个倒了出来。
娄晓娥拿起钳子,“咔”的一声,剪下了一段钢丝。
她没有去模仿兰心结的形状。
那已经被毁掉了。
她只是用手指,将那段坚硬的钢丝,弯折成一个极其简约,带着利落线条的几何形状。像一个未写完的草书,又像一座抽象的现代雕塑。
然后,她拿起那些最亮的银色丝线,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将整个钢丝骨架紧密地缠绕起来。
几分钟后。
一枚全新的,“纽扣”,出现在她的掌心。
它没有盘扣的温润雅致,却带着一种金属的冷冽和现代的锋芒。它不再是衣服的附属,而像一件独立的首饰,闪烁着不妥协的光。
“姐,帮我。”娄晓娥将这枚纽扣递给秦淮茹,又拿起一段新的钢丝。
一场无声的战斗,在展厅的角落里打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展厅的广播响起,宣布博览会正式开幕时,娄晓娥将最后一枚崭新的金属纽扣,亲手固定在了风衣的衣襟上。
她退后两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件月白色的风衣,脱胎换骨。
古典温润的云锦,流畅飘逸的风筝剪裁,与那几枚带着雕塑感和冰冷光泽的金属纽扣,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撞击。
传统与现代。
柔软与坚硬。
东方与未来。
这种强烈的矛盾感,非但没有毁掉这件衣服,反而让它生出一种破土而出的,决绝而先锋的美感。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漂亮的衣服。
它成了一个宣言。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人群一阵骚动,评委会的专家们开始巡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留洋老专家。他是这次博览会评委会的主席,周老。
周老在一众领导的簇拥下,缓步走着。
他路过“友谊制衣厂”那金碧辉煌的展台,目光在那些花哨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不到十秒,便礼貌而疏离地移开,眉宇间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一行人继续向前。
当他们走过那个通往走廊的区域时,周老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直直地射向那个昏暗的角落。
他推开身边想要介绍的干部,一个人,缓缓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最终,他停在了那件“无盘扣”的风衣面前。
整个展厅的喧闹,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
周老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衣服的整体线条,到云锦的流光,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那几枚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造型奇特的“纽“扣上。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周老才缓缓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这件作品。
他那双看遍了世界顶级设计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他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向身后的助手。
“这个展位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