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快步上前,凑到周老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师,登记的名字是……晓娥童装。”
周老像是没听见。
他那双阅尽浮华的眼睛,此刻只专注地看着那件风衣。
那几枚金属纽扣。
在昏暗的角落里,像几颗不肯妥协的星辰。
“晓娥童装……”周老轻声重复,随即抬起头,目光扫向众人,“这件作品的设计师,是哪位?”
娄晓娥从人群后走出,站到灯光下。
她身上还穿着最朴素的工装,脸上没有妆容,目光却清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老,您好。我是娄晓娥。”
周老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丫头,说说你的想法。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因为盘扣被剪了。”娄晓娥回答得直接了当。
一句话,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周老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枚纽扣上,这一次,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只是惊艳,而是震撼。
“好一个破而后立!”周老的声音透着激动,“他们剪断了你的根,你却用废墟里的石头,给自己造了一座丰碑!这已经不是一件衣服了,这是一种精神!”
这番话,掷地有声。
秦淮茹站在一旁,眼眶瞬间就红了。
傻柱挺直了腰杆,下巴扬得老高,仿佛那话是夸他自己。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也从看热闹变成了由衷的赞叹。
“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厉害了!”
“这心胸,这手艺,绝了!”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尖锐地刺了进来。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破而后立,我看是贼喊捉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嚣张的友谊制衣厂青年,正陪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那男人,正是前段时间去四合院,想用三成利润买断设计的广州商人,黄建军。
黄建军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官气十足的张科长,以及两名穿着市场管理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一脸的志得意满,走到展台前,指着那件月白色风衣,对着管理人员大声嚷道。
“就是他们!同志,就是这家‘晓娥童装’,完全抄袭了我们厂的设计!你们看,这就是证据!”
说着,他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樱花粉小斗篷,还有一件灯笼裤。
正是他之前拿去四合院的那些劣质仿品。
“我们厂早就设计出了这些款式,正在申请专利。他们倒好,换个颜色,就拿到博览会上来招摇撞骗!这种行为,必须严惩!我要求,立刻查封他们的展位!”
黄建军的声音又高又亢奋,带着一种即将大获全胜的快感。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刚刚还赞叹不已的人群,此刻都用一种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在娄晓娥和黄建军之间来回扫视。
秦淮茹气得直哆嗦,指着黄建军骂道:“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当初仿我们的……”
“我仿你们?”黄建军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谁能证明?你们有什么证据?我这里可是有我们厂的设计图纸和出货单的!”
傻柱的拳头又硬了,双眼冒火,像一只要扑上去的豹子。
“柱子。”
娄晓娥再次开口,语气平缓,让暴怒的傻柱和慌乱的秦淮茹都安静下来。
她甚至都没有看黄建军一眼。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投向一直站在身后的罗晓军。
“晓军,把那个箱子拿来。”
罗晓军点点头,转身走出人群。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沉重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樟木箱子,走了回来。
箱子被“咚”的一声,稳稳放在展台上。
那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娄晓娥缓缓打开了箱盖。
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沓沓用棉线仔细捆好的,已经泛黄变脆的图纸。
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混合着樟木的清香,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