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岁月沉淀的气息。
娄晓娥没说话,只是轻轻解开一捆图纸,将其在纯白的展台上逐一铺开。
沙燕风筝的风衣,龙睛金鱼的斗篷,蜈蚣样式的连体裤……
每一张图纸上,都有详尽的尺寸标注,面料建议,以及各种细节的放大图。
笔触是钢笔,线条流畅优雅,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最重要的是,每一张图纸的右下角,都标注着一个日期。
最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
“这些,是我父亲,娄文彦的手稿。”
娄晓娥的声音很轻,全场却听得真切。
“娄文彦?”周老身旁的一位老专家,忽然惊呼出声,“是当年给‘红都’做过镇店之宝的那位娄师傅?”
娄晓娥点了点头。
全场哗然。
黄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还在嘴硬:“几张旧图纸算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现在画了做旧的!”
娄晓娥像是没听见他的狡辩。
她从那一堆图纸里,抽出一张最小的,上面只画着一个背部细节的草图。
然后,她拿起黄建军那件粗糙的仿品,又指了指自己那件月白色的风衣。
“你抄到了我的样子,却不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在这里,收一寸针脚。”
她的手指,点在风衣后腰上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接缝处。
“因为那是为了给孩子的脊椎留出生长空间。三到六岁的孩子,脊柱还在发育,这里多一寸的活动余量,能让他们跑跳的时候,更舒展,更不受束缚。”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黄建军惨白的脸上,眼神里带着怜悯。
“你的衣服,中看不中用。你只想着怎么赚钱,却从没想过,穿这些衣服的,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你做的,不是衣服。是枷锁。”
这番话瞬间将黄建军那点投机取巧的心思剥得干干净净,让他体无完肤。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群,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鄙夷。
周老更是连连点头,看向娄晓娥的目光,满是赞许。
这才是设计的魂。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娄晓娥没有停。
她从木箱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盖着蓝色火漆印,写满英文的文件。
“另外,我父亲的这些设计,三十年前,就在伦敦申请了海外专利公证。”
她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手稿旁边。
“黄老板,你是生意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伪造三十年前的海外专利,是什么后果。”
彻底的,毫无悬念的逻辑碾压。
黄建军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那个张科长,早已吓得满头大汗,悄悄往后退去。
那两名市场管理人员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黄建军。
“黄建军!你涉嫌商业欺诈和恶意诽谤,跟我们走一趟!”
黄建军像一滩烂泥,被拖出了人群。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抱着娄晓娥,又哭又笑。
傻柱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片欢腾中。
一个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亚裔中年男人,穿过人群,走到了娄晓娥面前。
他先是礼貌地对着那堆手稿鞠了一躬,以示敬意。
然后,才转向娄晓娥,递上一张质地精良的名片,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开口,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娄女士,您好。我是皮尔·卡丹大中华区,首位顾问。”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娄晓娥,又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几枚闪着冷光的金属纽扣。
“你的眼界,不该只在北京。”
“想过让这些扣子,扣到巴黎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