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中,娄晓娥合上了箱子。
她拔出钥匙,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再次响起,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娄女士。”伊莎贝拉走到她面前,语气难得温和,“按规矩,这批手稿现在完全属于你了。你可以带走,也可以起诉拍卖行。”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娄晓娥身上。
大家都在等。等她拿走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或者狠狠敲诈拍卖行一笔巨额赔偿。
但娄晓娥没动。
她把钥匙放回简陋的手包里。
“我不带走。”
娄晓娥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为什么?这里不安全,这些人……”
“正因为这里是巴黎。”娄晓娥抬起头,看着那些刚才还想瓜分父亲心血的人,“正因为这里是所谓的时尚之都。”
她指着那个箱子,又指了指旁边那件并未完成的“云龙纹”样衣。
“这些东西,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躲了三十年。它们不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它们是中国裁缝的脊梁。”
娄晓娥上前一步,身上那件名为“无锋”的黑旗袍,在灯光下泛着光。
“三天后,就是国际服装博览会。”
“我会把这三百六十份手稿,连同这个箱子,一起放在我的展位上。”
她看着伊莎贝拉,看着林承德,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着,这些曾经被你们当作‘无主古董’拍卖的东西,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衣服。”
“这把钥匙打开的不只是箱子,还有这三十年来,你们对中国设计的傲慢与偏见。”
娄晓娥笑了,带着几分狂妄。
“想看吗?”
“那就来博览会。”
“我在那里,等着教教各位,什么才叫真正的‘高级定制’。”
说完,她根本没管身后那些惊愕的人群,挽起罗晓军的手臂。
“回家,饿了。”她轻声说。
罗晓军嘿嘿一笑,那股凶悍劲立马没了:“傻柱给的咸菜疙瘩还有半盒,回去给你煮面。”
两人在全场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碧辉煌的蒙田会所,那模样和逛完菜市场的普通夫妻没什么两样。
只留下一屋子的名流,对着那个紫檀木箱,面面相觑。
……
车上。
巴黎的夜景在窗外飞速倒退。
娄晓娥靠在椅背上,刚才那一身的气场散去,觉得有些累。她的手还在抖。
罗晓军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
“刚才挺悬的。”他说。
“嗯。”娄晓娥闭着眼,“要是那锁坏了,或者钥匙生锈了,咱俩今晚就得被人扔出来。”
“没事,我兜里揣着扳手呢。”罗晓军轻描淡写地说,“真打不开,我就把那玻璃柜砸了,带着你跑。”
娄晓娥扑哧一声笑了。
她睁开眼,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
“晓军。”
“咋了?”
“林承德肯定没完。”娄晓娥看着窗外,“他丢了面子,但手里还有牌。博览会的评审团里,有一半都是他的人。”
“那就是打完架后的事儿了。”罗晓军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老旧的街道,“现在的任务,是吃面。”
车子在一家亮着灯的小旅馆前停下。
两人刚下车,罗晓军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一把拉住娄晓娥,把她护在身后。
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蓬乱,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
是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戴着厚厚的眼镜,胡子拉碴,看起来落魄极了。
但娄晓娥看见他,瞪大了眼。
“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推了推眼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听说有人在巴黎要干架?”那人拍了拍身边的黑皮箱,“我寻思着,光有手稿不行啊,没个像样的裁缝帮你打下手,你那双金贵的手,得累断了。”
他站起来,指了指自己。
“北京红星制衣厂,三级剪裁工,赵四海。特来报到。”
娄晓娥愣住了。
这是她在北京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个一直看不起她“野路子”的学院派老师傅。
“你……”
“别废话。”赵四海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大剪刀,“机票太贵,老子把房子抵了才飞过来。要是赢不了,我就赖上你了。”
罗晓军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把手里的公文包往肩上一甩。
“得,这回面得煮三碗了。”
巴黎的夜色依旧阴沉,但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三个人影拉得很长。
硬仗还在后头。不过这次,娄晓娥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