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田螺屁股都被剪掉了,上面糊着一层黄色的东西,周围飘着花椒大料,最顶上还撒了一把香菜。
“这是……蜗牛?”赵四海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啊!”傻柱理直气壮,“法国那蜗牛咱这儿没有,但我寻思着,那玩意儿跟咱们河沟里的田螺也是亲戚。既然是法式,那就得用黄油!我特意去友谊商店买的黄油,又怕你们吃不惯那股子腥味,加了点豆瓣酱和二锅头去腥。这叫中西合璧,天下无敌!”
罗晓军差点笑出声。他夹起一个田螺,用力一吸。
“滋溜。”
一股浓郁的黄油奶香混合着豆瓣酱的咸辣,再加上二锅头的冲劲,在这个小小的田螺壳里炸开。这味道……怪,那是真怪。但嚼了两下,居然意外地有点上头。
“怎么样?”傻柱一脸期待。
“绝了。”罗晓军竖起大拇指,“何师傅,这菜要是拿到巴黎去,那帮法国厨子得当场拜师。这就叫‘北京重工业风法式田螺’。”
“那是!”傻柱得意洋洋,给每个人倒满酒,“来,走一个!庆祝咱们晓娥成了国际大腕,庆祝咱们老罗……嘿,老罗你现在算啥?国际倒爷?”
“去你的。”罗晓军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下,“我是给咱们工人阶级打工的长工。”
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顿饭,吃得比在蒙田会所那顿没热乎气的自助餐痛快一万倍。
秦淮茹一直在给娄晓娥夹菜,听着她讲T台上的灯光,讲那个不可一世的林承德是怎么被抓走的。每到惊险处,院里的邻居们心都跟着悬了起来;说到痛快处,傻柱就拍着大腿叫好。
夜深了,酒喝了不少。
赵四海喝多了,抱着那盆田螺不撒手,在那儿跟三大爷讲裁剪也是一种哲学,讲得三大爷一愣一愣的。
罗晓军和娄晓娥退到了后院。
月亮挂在老槐树梢头,很圆,很亮。
“明天是场硬仗。”娄晓娥靠在廊柱上,带着几分醉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张部长那意思,清算组已经进驻厂里了。咱们虽然有订单,但那些人未必认。”
“认不认,不是他们说了算。”罗晓军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照在他脸上,透着股硬气。
“林承德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厂里那帮老油条,加上部里某些想摘桃子的人,都盯着红星厂这块肥肉。”罗晓军吐出一口烟圈,“他们想把厂子贱卖,然后分了地皮盖楼。”
“那不行。”娄晓娥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做衣服的地儿,不是给他们炒地皮的。”
“所以咱们得快。”
罗晓军转过身,看着妻子。
“钱不够。”他说得直白,“几百万美元订单是期货,变不成现钱。要想拿下控股权,咱们还得再找一笔钱。一笔能把所有质疑声都砸回去的大钱。”
“找谁?”
罗晓军笑了笑,指了指隔壁院墙。
“那个一直装穷哭穷,其实家里藏着几箱子‘袁大头’和古董字画的老东西。”
娄晓娥一愣:“你是说……许大茂?”
“不。”罗晓军摇摇头,目光看向更深处,“许大茂那是小钱。我说的是那位真正的一爷,一直躲在幕后看戏,手里捏着四九城半个古玩圈子脉络的人。”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明天早上,咱们不去部里,先去潘家园。”
“去见谁?”
“一个能让张部长都得给三分面子的老流氓。”罗晓军咧嘴一笑,透着股狠劲,“既然要玩资本,那咱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屋里傻柱还在大声划拳,屋外这对刚从巴黎凯旋的夫妻,已经心里盘算的,已经是更要命的难关。
巴黎只是镀金,北京才是动真格的地方。
这台大戏,算是真正开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