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绝佳的,稍纵即逝的战术窗口,正在缓缓打开。
而此时的岛津齐彬,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赌,赌自己的判断,赌扶桑的国运。
京都城外,萨长联军本阵。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格外刺耳。
岛津齐彬枯坐于主位之上,身前的矮几上。
两份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两条毒蛇,无情地撕咬着他的神经。
第一份,来自大阪湾的斥候。英法联合舰队的陆战队,共计三千余人,已在堺港登陆,装备精良。
前锋正沿着淀川,向京都方向疾速开进,预计最快明日午后便能抵达战场侧翼!
第二份,来自京都城内的密探。一桥派的领袖,一直被联军视为潜在盟友的德川庆喜,竟在昨日深夜发动了一场不流血的政变!
他以清君侧为名,软禁了主张与联军决战的幕府高层,公然向天下诸藩发出通告。
宣称将与长州藩进行和平谈判,意图分化瓦解萨长同盟!
内外交困!
这是真正的绝境。
前有幕府主力坚城以待,后有英法联军虎视眈眈。
而本应是铁板一块的同盟内部,也出现了一条致命的裂痕。
德川庆喜这一招釜底抽薪,打得又准又狠。
他看准了长州藩比萨摩藩更渴望洗刷朝敌的污名,因此抛出和谈的橄榄枝,试图直接瓦解联军的战意。
“主公!不能再等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萨摩藩猛将大久保利通,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双目赤红。
“德川庆喜那只老狐狸,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等英法联军合围!我们必须立刻发动总攻,不惜一切代价攻入京都,只要控制了御所,挟住了天皇,他德川庆喜的任何政治把戏都将不攻自破!”
“糊涂!”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伊集院兼宽立刻厉声反驳。
“大久保君,你这是要将我们萨摩最后的精锐,全部葬送在京都城下吗?”
“现在总攻,就算侥幸攻破城防,面对幕府军的巷战死守,我们必然损失惨重!”
“届时,以疲敝之师,如何抵挡从背后杀来的英法陆战队?那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战机溜走吗?”
大久保利通怒吼道,“一旦让德川庆喜和长州藩那帮软骨头搭上线,我们萨摩就成了孤军!届时,天下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伊集院兼宽寸步不让:“我建议,大军立刻后撤,退回天王山一线布防!依托地形,先挫败英法联军的进攻,再徐图后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懦夫!”
“莽夫!”
帐内,支持两派意见的将领们瞬间吵作一团,激烈的争执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帅帐。
有人拔刀相向,有人捶胸顿足,萨摩藩引以为傲的团结与纪律。
在巨大的外部压力和前途未卜的恐惧面前,正迅速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