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传出的第三天,东海三十六岛已经炸开了锅。
“琉璃岛”最大的赌坊“千金阁”内,往日喧闹的赌桌此刻空了一半。赌客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话题只有一个——七日后浪涌擂台那场惊天赌局。
“听说了吗?花痴开用的战书是‘鬼骰’的遗物!”一个刀疤脸汉子压低声音,“骨制骰子,六面刻字,据说鬼骰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此骰会带我回来’。”
旁边一个精瘦老者嗤笑:“回来个屁!人都喂鱼了。不过这花痴开胆子是真肥,浪涌擂台啊...上一次在那上面赌的人,还是六十年前的‘翻江龙’和‘镇海侯’,两人赌完后一起消失,连尸体都没找到。”
“这次不一样。”第三个人插嘴,是个独眼的水手,“花痴开这半年掀翻了天局十八处分舵,连‘骰魔’、‘鬼骰’都死在他手里。我看‘财神’这次悬。”
“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回头,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矮小男子坐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三枚铜钱:“你们太小看‘财神’了。海渊城经营四十年,底蕴深不可测。花痴开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靠着一股狠劲罢了。到了浪涌擂台,拼的不是狠,是真正的修为。”
刀疤脸不服:“可花痴开背后有夜郎七!”
“夜郎七?”斗笠男冷笑,“四十年前海渊城的副船长,被‘财神’打得像丧家之犬逃出东海。如今回来,也不过是条老狗罢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斗笠男手中的三枚铜钱齐刷刷被钉在桌上——是被一根鱼刺钉住的。鱼刺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女,十六七岁模样,穿着粗布水手服,手里还拎着一条刚刮了一半鳞的鱼。她面容清秀,眼神却冷得像深海寒冰。
“再敢辱我师父,”少女一字一顿,“下次钉穿的就不是铜钱了。”
斗笠男脸色煞白,起身想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角也被一根鱼刺钉在椅子上。
少女走到桌前,拔出鱼刺,将三枚铜钱收进怀里:“这钱,就当是你嘴贱的赔礼。”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赌坊内悬挂的“千金阁”牌匾,轻声道:“七日后,这牌子该换人了。”
等她离开,赌坊内才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是谁?”有人小声问。
精瘦老者颤声道:“夜郎七的关门弟子,人称‘鱼刺’小七...半年前在南海,她一人挑了天局三家赌坊,用的就是鱼刺。据说她能在三丈外,用鱼刺射穿骰子而不伤骰盅。”
而此时,“鱼刺”小七已经走出千金阁,钻进了一条暗巷。巷子深处,阿蛮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在一张海图上标记着什么。
“怎么样?”阿蛮头也不抬。
“三十六个岛都传遍了。”小七蹲下身,“反应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中小赌坊多半看好花痴开,认为这是掀翻天局的机会;天局控制的赌场则极力贬低,说我们是找死。不过...”
“不过什么?”
小七皱眉:“我听到一个奇怪的传闻——有人说,‘财神’在浪涌擂台周边布置了‘锁龙阵’。”
阿蛮手中的炭笔一顿:“锁龙阵?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清楚,传说是一种古老的海上阵法,用特制的铁链和浮标组成,能在特定海域形成旋涡。”小七说,“如果传言是真的,‘财神’可能根本没打算公平赌局,而是想在擂台上直接要了花痴开的命。”
阿蛮咬牙:“我就知道那老狐狸没安好心!得赶紧告诉花哥和七叔!”
“等等。”小七按住他,“还有一件事。我在‘龟背屿’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色的砂砾。砂砾在暗巷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阿蛮捡起一粒,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这是...火药残渣?”
“而且是官造火药。”小七压低声音,“龟背屿是荒岛,不应该有这种东西。我怀疑,天局可能已经知道我们从那里潜入的计划,提前布了陷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
海上的形势,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同一时间,“夜枭号”已经悄然抵达龟背屿以东十海里的一处隐蔽海湾。船体被伪装成普通商船,帆布上涂抹了与岩石相近的颜色,在晨雾中几乎与海岸融为一体。
船舱内,花痴开正面对着一盘残局。
不是赌局,而是围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已进入收官阶段。他对面坐着夜郎七,两人已经对弈了整整两个时辰。
“你心乱了。”夜郎七落下一子,封死了白棋的一条大龙。
花痴开盯着棋盘,手中白子迟迟未落。确实,他的心乱了。不是因为棋局,而是因为今早收到的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用密文写了一句话:“浪涌非台,锁龙以待。”
这封信是绑在一只信天翁脚上送来的。信天翁是东海常见的海鸟,但这只信天翁的左腿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像是长期被某种金属环束缚。
“七叔,”花痴开终于开口,“锁龙阵,你听说过吗?”
夜郎七执棋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道:“听说过。四十年前,墨船长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说是古代东海渔民用来捕捉深海巨兽的阵法。原理是利用海底暗流和特制的磁石铁链,在特定区域形成强力旋涡。船入其中,必被卷入海底。”
“能破吗?”
“难。”夜郎七摇头,“锁龙阵一旦发动,方圆百丈海域都会成为死地。除非知道阵眼所在,提前破坏。但阵眼必然藏在深海之下,常人根本无法接近。”
花痴开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龟背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龟。他想起母亲信中提到的那条暗流通道,想起墨船长留下的逃生设计...
“七叔,”他突然转身,“如果锁龙阵的阵眼,就在龟背屿暗流的入口处呢?”
夜郎七眼神一凛:“你是说...”
“财神知道我们要从龟背屿潜入。”花痴开走回棋盘边,拿起一枚白子,点在棋盘的一个角落,“所以他提前在那里布下锁龙阵。一旦我们进入暗流,他就发动阵法,将我们困死在海底通道中。”
“那我们改变计划。”夜郎七果断道,“放弃龟背屿,另寻他路。”
“不。”花痴开摇头,“我们要将计就计。”
他在棋盘上又点了几个位置:“锁龙阵需要大量铁链和磁石,布置起来动静不会小。小七在龟背屿发现火药残渣,说明天局的人在那里活动过。既然如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演一场戏。”
夜郎七看着他,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此刻眼中闪烁的光芒,竟让他想起了四十年前的墨寻渊——同样的疯狂,同样的敢于在绝境中博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