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德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石桌上缓缓铺开。地图边缘已被磨得发白,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是。此人上个月刚偷袭了蛮荒王庭的粮草营,一把火烧了对方半个粮仓,现在蛮荒王庭正调集兵力,看样子是想反扑。”他指着地图上的一道峡谷,“这里是必经之路,魔月帝国要是在此设伏,蛮荒王庭怕是要吃大亏。”
夜露渐渐重了,打湿了云集的鬓角。他想起今早议事时,户部尚书递上的奏折,上面清月帝国的丝绸商最近突然大量收购生丝,怕是要垄断市场。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商战,此刻经慕容德一提,才惊觉清月帝国的太子妃,正是魔月帝国的公主。
“清月的丝绸,一半都销往苍古。”慕容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若是他们断了货,咱们的绣坊就得停工,到时候织女们怕是要断了生计。”他指尖点过地图上的“云州”,那里标着个的“云”字,是云家的产业根基。
云集沉默着,指腹抚过地图上的河流,那道蜿蜒的蓝线,像极了当年他带兵淌过的冰河。那时慕容德就跟在他身后,枪尖挑着敌军的旗帜,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哪像现在,眉宇间全是沉稳。“你觉得,该从哪处着手?”他问,语气里带了几分征询。
慕容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正色道:“粮价是根本。咱们先开自家粮仓,按平价卖给稻城百姓,断了那些领主的财路。至于清月的丝绸……”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查到他们的生丝囤在临江的仓库,那里的守将,是当年受过您恩惠的老部下。”
石桌上的烛台忽然“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亭柱上,忽明忽暗。云集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觉得心中那团迷雾散了些——就像当年在战场上,慕容德总能在乱军之中,为他指清敌军的粮草营位置。
“好。”他站起身,长袍扫过石凳,带起一阵凉风,“你去备份名单,商堂里那些跟咱们交好的粮商、布商,都叫上。”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天云山庄,灯火如星,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云逸那边,该让他练练手了。”
慕容德应声起身,将地图仔细折好揣进怀里。转身时,见云集正望着山庄的方向,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泛着银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城楼上,对他“别怕,有我在”。
天云山庄的书房里,云逸刚听完父亲的嘱托,立刻抓起桌上的青铜令牌,递给心腹厮:“去商堂,让王掌柜把所有掌柜都叫到正厅,半个时辰后议事。”令牌上的“云”字,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厮领命欲走,他又补了句,“告诉他们,带最近三个月的账本,一个字都不能错。”
窗外,快马的蹄声划破夜色,奔向王都的方向。马背上的信使怀里揣着云逸亲笔写的信,信封上盖着云家的火漆印——那是当年云集征战时用的印鉴,如今传到了儿子手里。信是给武王的,墨迹未干:“恳请殿下召集王都十二大商会会长,三日后午时,天云山庄共商要事。”
接下来的五日,天云山庄像个运转精密的齿轮。每日天不亮,商堂的算盘声就“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信使们骑着快马进进出出,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门前堆成了山;厨房的大师傅从早忙到晚,蒸馒头的白雾顺着烟囱爬上天,与晨雾融在一处。
第五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掠过山庄的琉璃瓦时,正厅里已坐满了人。王都最大的粮商张掌柜擦着汗,把账本往桌上一放,粗声大气地喊:“云少爷放心,我那粮仓里的米,够稻城百姓吃半年!”布商李夫人则捧着自家新织的云锦,笑盈盈地对云逸:“这些料子,要是清月断货,咱们的织坊就能顶上。”
云集站在二楼回廊上,看着厅里热闹的景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慕容德捧着刚收到的密信,脸上带着笑意:“武王回信了,十二位会长已在来的路上,还……要亲自陪他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