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放人(2 / 2)

“今天。孔先生安排船。”

“好。我在码头接你。”

吴敬中正要挂电话,孔令坎忽然凑过来,脸上的表情急切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龙二爷!龙二爷!我……我跟您几句!”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把话筒递过去。

孔令坎接过话筒,两只手都在抖。

“龙二爷,”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被人掐着脖子话,“昨天的事,是我孔令坎不对。我……我糊涂,做事没分寸。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吴先生我马上送回去,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少。您……您高抬贵手……”

“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冷得像冬天的风,然后“咔嗒”一声,挂了。

忙音从话筒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孔令坎的耳朵。

他握着话筒,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最后变成一张白纸。

林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吴敬中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孔先生,船什么时候开?”

孔令坎回过神来,把话筒放下,手还在抖。

“今天……今天下午。我让人安排最快的船。”

吴敬中点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孔令坎一眼。

“孔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孔令坎连忙站起来。

“您,您。”

吴敬中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兄弟那个人,脾气不好,但做事有分寸。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但有一样——”

他顿了顿。

“别再碰他的东西。他的船,他的码头,他的生意——谁碰,他跟谁拼命。这话,你记住。”

孔令坎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敬中兄放心,我孔令坎从今以后,绝对不碰龙二爷的东西。”

吴敬中没再话,转身走了出去。

林秘书连忙跟上,送他上车。

客厅里只剩下孔令坎一个人。他站在茶几前,看着那台电话,看着那壶凉透的大红袍,看着那几碟没人动过的点心。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秘书回来了。

“先生,吴先生上车了。下午两点的船,我派人送他去码头。”

孔令坎蹲在地上,没有抬头。

“先生?”林秘书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没事。”孔令坎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林秘书犹豫了一下,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孔令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胸腔里。

他想起在上海滩的日子。那时候他多威风啊,开着进口汽车在南京路上横冲直撞,谁也不放在眼里。杜月笙见了他要叫“孔大少”,黄金荣见了他要递烟,连租界的洋巡捕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他以为全世界都会一直给他面子。

他以为孔家的招牌走到哪里都好使。

他以为那个姓龙的商人,会像所有人一样,在他面前低头。

可龙二没有低头。

龙二在电话里骂他“算个什么东西”,然后在他爹娘住的地方打了三枪。三枪,打在窗户上,打在门廊上,打在墙上——每一枪都偏了那么一点点,每一枪都在告诉他:我能打中,但我没打。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孔令坎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扶着茶几,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忽然觉得这栋别墅大得吓人,空得吓人。

他想起他爹孔祥熙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世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想站得稳,就得够狠。”

可他不够狠。

他从来都不够狠。

在上海滩,他靠的是孔家的招牌;在重庆,他靠的是宋家的裙带;到了台湾,他还以为这两样东西能保他一辈子。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世上,有些人不吃这一套。

那个姓龙的,就不吃这一套。

孔令坎慢慢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大红袍,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茶滋味变了。

但他得咽下去。

就像今天这个跟头,他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