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上下,唯官好做。
官,屋内人,事君之佐也。不劳动,不服役,不纳税,吃粮饷,天生高人一等。
大宋的官有多好当,只要你不当面刺杀皇帝,就是造反都能赦免,兴许皇上看你才华出众,还能让你升官。
他们优容惯了,从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两个疯子会联合起来搞考绩。
“此等匹夫必暴毙于风雪!”
工部虞部司湖泽科主事陈琦玄酒后咒骂个不停,大考,肯定近的先来,他这样的七品京官就是头一波。
躲过了乱党,却躲不过京察。
怎么办呢,到底抱哪一条粗腿,才能让自己死里逃生。
思来想去找到一条路,安石相公虽然属石头的,可他弟弟不是啊。王安礼如今调了岗位,从知制诰入了三司,兴许下一步就是工部。
找上他,说不定能救一条命。
陈主事其实也没别的,不过是凭借便利,将许多本属朝廷的湖泽交给了当地豪强管理,为朝廷增收。
只不过么,尊奉“天子不与民争利”的原则,价钱低了点。
一个七品主事,在南城外有占地两亩大的宅子,雇着二十来号仆役,每天吃的都是南北珍馐。
这还说的过去,毕竟咱大宋不禁官员家属经商,编个名头,就说小舅子挣的也能糊弄。
麻烦的是他不知足,去年的时候,朝廷缺钱,他在金明池边兑了一套皇家的园林,现在才知道,是太皇太后盖了不要的。
当初买宅子,可是调查了祖宗三代,查实了真正的买主是谁。
现在看样子王安石不光要考绩,后面还跟着反贪,自己这脑瓜顶上不是明晃晃的功劳么,死字就差最后一笔了。
王安礼是南方人,这北方冬天一定不习惯,正好前阵子在辽人开的毛皮铺子里看见了一件貂裘,拿来当敲门砖不错。
上了街,躲躲闪闪,来到南熏门外的辽人铺子。
一进屋,哇,好多熟人。
都特么是熟脸儿,六部三司两寺的,或者某个勋贵家的管家。
“嘛呢,哥几个,这下雪才想起来买袄,没这么拮据的吧?”
“你还有心思说俏皮话,都什么时候了,王相公十七开衙,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赶紧的吧,看看你还能不能捡到合用的。”
大家都是来筹备礼物的,以贵重来说,除了字画古玩,还真就是毛皮最贵。
王安礼人家本身就士大夫,送文玩字画,你得有那个身份。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送实用之物最为稳妥。
一看买毛皮的这么多,陈主事看了两眼一转身又出来了。
送同类的东西怎么能让人重视,得出点奇。去看看东珠和人参吧,虽说贵了些,只要能保命,那也值得。
卖皮草的跟卖东珠的是两拨辽人,中京道的才卖人参东珠。
店铺在城里,二环外,内城北门附近,离着他现在的地方十几里呢。
叫了辆车,抱着烫婆子,闭目养神。
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
人生四十,眼看半辈子都过去了,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怎么忽然就要到头了呢。
吃的、喝的、穿的、玩的,这辈子是真没亏着。
即便是今日当时被天落陨石砸死,咱人世间也没白来一趟。
马车踢踢踏踏,一路走走停停,现在城里变成了大工地,于是交通更复杂了,还出现了路口指挥员。
大概半个时辰,车夫停下搭好梯子,北二门到了。
“老爷,回去可还用车,小的可在此处等候,方便些,此处不好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