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河畔,甘泉寨。
梁乙埋的前锋军已经出现在城外十里,寨中守将却一点没有要准备战斗的意思。
天儿这么冷,新衣服、新鞋子都没发,能生活就不错了,还出去砍人?
王相公的钧令,权当没收到吧。
洛水沿线十二个寨子,大的军兵八百,小的三百,统共也就六千来人,即便全拎出来,还不如梁乙埋的杂牌仆从多。
前锋是梁乙埋的心腹,一名汉将,刘犇。
一路行来,他已经看穿了宋人的底细,俱是些胆小鼠辈。
只要不攻打邬堡,宋人是不会反抗的。有时候,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劫杀害商旅或者附近的居民,寨子里连看一眼都不会。
“传讯,一路安全!”
他下了马,牵着到了河边,找了处还算结实的河滩饮马。
天凉了,现在都不敢洗脸,怕油脂掉了,会被吹裂面皮。也不知自家的草场怎么样了,小儿子有没有提前割草,要是还向去年一样闹慌,那就只能提前卖羊了。
可宋辽刚打完仗,这榷场开不开都不一定,到时候卖给谁呢...
正琢磨着,嗖一支箭正中马肩,马儿吃痛,抬起前蹄一阵嘶叫。
不好,有敌情!
抓起盾牌,拔出快弩,四下搜寻,却没见人影。他妈的,到底是谁放的箭?
就在他晃神之际,两只细箭,悄无声息的射了过来。
一直被铠甲挡住,另一只顺着缝隙扎在了大腿上。
饮马的士兵终于发现了人影,那是河边一丛蒿草,刚刚弓弦响声就是从那发出的。
一轮齐射,那片地方没了动静。
“搜!”
不只是前锋,中军,后队,全都遇见了骚扰。梁乙埋接到军报都糊涂了,怎么,忽然之间,宋军又硬了?
不对呀,但凡他们有一点守土之心,也不能让自己一个月杀穿一路。
“加快速度,些许宵小,不必理会!”
真正的麻烦肯定是那个李长安,此人是宋国皇帝心腹,跑来西北当大官,定是要捞功劳的。
不过梁乙埋不怕,此次难征,他的本队汉军一个都没有损伤,整整五千的铁鹞子,别说几万宋军,就是一万契丹兵他也不怕。
神木,汤城。
前些日子的雪终于化净了,大地又露出翠绿的颜色。
王安石的使者苦苦哀求,两派虽有龃龉,可毕竟遭灾的都是大宋百姓,还请李帅派兵拦截,拯救万民于水火。
李长安抱着暖炉,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使者。
外面还刮着大风呢,呼啦啦的,一出门走不出十步,就能将人吹个透心凉。
士兵不是他,没有棉袍,也没有羊皮袄,更没有四面严实的马车。
河北兵来时穿的都是夏装,如今没冻死都算万幸,还怎么打仗。现在强令出征,怕是自己要不五代节度使的后尘。
“瑞金啊,不是不出兵,是缓出,谨慎的出。没看大军正在整治军装么,只要换了鞋靴,有了棉衣,立马就能出击。”
这份说辞并没有打发了对方,反而倒激起周瑞金的恼怒。
“军情如火,身为官兵,当克艰克难,奋勇争先。怎能因缺乏鞋子就不打仗,岂有此理啊!”
李长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身边俩人立马将使者请到了院子当中。他一个眼色,俩人将使者的大氅给去了。
大风吹来,立马将身上的热气抽走,很快脖子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使者已经面色铁青,浑身冷颤。
“我答应你,如果站到明日卯时三刻,我立即下令出兵。”随即,李长安自己裹着大氅回了屋。
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动一动嘴皮子就想要功劳,什么德性。
这些日子,他倒是也没闲着。
厢军和郡守兵没战斗力,可他们手上有棉衣,李长安倒是兑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