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大部队,离开河谷,梁乙埋的大军已经脱离了缺衣少食的状态,战斗力至少恢复到了八成。
难道,自己的战果,就是要逮这伙杂胡么?
参谋们推算,杂胡很有可能是被抛弃的诱饵。他们不会攻城,一定会绕城而走,到时候宋军衔尾追击,就失去了堵截党项部队和梁乙埋的机会。
甚至,深入草原的追击,还有可能面临埋伏。
一跟二,都是高风险的选择。打杂胡,稳赚不赔,但是对两国的边境形势毫无作用。
“经略,为大宋计,为西北两路百姓计,咱们不能放虎归山!”
“大帅!”
“大帅!”
李长安摸着扎手的下巴颏,陷入了沉思。
手里这六千人,是皇帝的心肝宝贝,是折家的投名状,是富柔千里挑一重金锤炼的家底儿。跟西夏精锐硬碰硬,值得么?
大宋有七千万人,有百万国土,有未来一百多年的时间。
真要把自己好不容易埋下的种子,在这里赌一把?
“郎君,西贼入寇,宋人死伤无数。国家兴军备战,耗费亿万国帑,不就为今日之势?”
北风又刮了起来,天地一片昏暗,大风漩起地上的枯草和干土,好像鬼蜮破开,天地将亡。
一夕之间,气温陡降,滴水成冰。
“战!”
回鹘人驮着两袋煮熟的羊肉找到了莫罗的大军,献上了定边寨的布防图,确定了内应的联络方式。
莫罗卧沙看了一眼青灰色的天,伸手在风中感受了一阵温度,脸上布满了愁容。
之前的计划要改了,从山区绕过去自然稳妥,可是眼看暴风雪就要来,一旦迷失道路,这可就遭罪了,他不想遭罪。
“城中确实只有八百人?”
回鹘人满脸奸笑,幸灾乐祸的表示,人都被抽调支援靖边寨去了。宋军要截住大部队,去解救他们的人民,定边寨只有老弱病残。
只要趁夜放火,引发骚乱,党项大兵进去就是砍瓜切菜。
“那就试试!”
莫罗调出三百人,改换行装,扮做一支因风雪走散的胡人商队,用贿赂打开了城门,跟随回鹘人进了定边城。
城池很小,边长不过一里,也不很高,三丈多。
真正守护定边的,是连接山口的这一道十多里长的长城。
这三百人都是心腹精锐,一进城,他们开始迅速查看布防情况,寻找防守漏洞。
“原来,城墙上的都是女人啊...”
确定了定边寨确实人少,他们这才对外面大军发出信号。“三更十分,举火为号,夜屠定边!”
莫罗爬上山坡,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个下午。
他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这该死的天气,让党项人观察敌情的办法都失效了。他只能通过观察灶火来判断人数,可他自己并不信任这种方法。
当初就应该原路返回,而不是听梁乙埋这个混蛋的,非要什么绕路洛水川。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饱食一顿,给马喂了水,吃了最后的精料和豆子,党项人在城外二里埋伏了起来。
天,黑的很快。
酉时,下雪了,轻飘飘的,鹅绒一样的雪,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远方,长城点起了灯。
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在这寒冷的夜里,成了人们厮杀前,心里最温暖的光明。
还没到约定的亥时,城里火光大起,北风送过来嘈杂的喊杀声。
“动手!”
铁鹞子们开始整队,原本如同企鹅群猬集的马队,渐渐排成行列。骑手们最后整理武器,跨上了战马。
“将军,夜色凝重,难辨敌我...”
“那就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