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村学校的表彰会，三天前就轰动了全网。
今天，几十家媒体和自媒体早早到场，镜头对准那个简陋的操场，全程记录下每一刻——那张五十万的支票，那些崭新的平板和手机，孩子们捧着奖状时亮晶晶的眼睛，家长们偷偷抹去的泪水。
原本还在质疑“摆拍”“作秀”的声音，全都没了。
支票是真的，奖品是真的，孩子们脸上的激动是真的。莫天扬没有煽情，没有说那些漂亮话。他就是站在台上，把该发的东西发下去，然后退到一边。
可正是这份简单，让所有人看到了最真实的东西。
中午吃饭时，桌上的人们还在热议表彰会的事。莫天扬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
对他来说，这事已经过去了。
下午，外面依旧人声鼎沸。莫天扬没出去，在房间里待了很长时间，才推门出来。
客厅里，颜若曦、刘思雨、徐月茹正凑在一起，对着平板嘀嘀咕咕。见他出来，刘思雨眼睛一亮，晃了晃手里的平板。
“天扬，你来得正好！有好几家品牌方找上门，想给咱们学校投资。我们算了一下，加起来能有四百多万。这一来你这边就能——”
“他们有什么条件吧？”莫天扬打断她。
三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
莫天扬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徐月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商人逐利。国内那么多希望小学、贫困学校需要资助，他们不闻不问，突然跑来给我这个‘资本家’投资？”他摇摇头，“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他们想借青木村做宣传。”颜若曦说。
“投几个钱就要做宣传，做完宣传之后是不是要谈合作？”莫天扬放下茶杯，“到时候我拒绝，他们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忘恩负义’。这种投资，我不需要。”
颜若曦三人又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
“天扬，是我们考虑不周。”
“没事。”莫天扬语气缓下来，“你们没经历过这个社会的险恶。”
他站起身，朝衣架走去，准备拿棉衣出门。
“趁着你们有空，把标叔、宏利他们叫回来，商量一下过年的安排。”
“标叔他们多忙你不知道？”刘思雨说。
莫天扬愣了一下。雀沟的大棚、沙地的大棚、戈壁滩的猪牛羊鸡鸭鹅，虽然工人们自觉，可很多事还得胡标、陈宏利他们点头。这几天他们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那行，晚上再说。”他拿下棉衣往身上套。
“你干嘛去？”
“出去看看。”莫天扬系好扣子，忽然想起什么，“怎么，还有事？”
刘思雨把平板放下，认真道：“学校从开学就被很多人关注。这次表彰会全网走红，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把孩子送过来吗？不光咱们村在外打工的，十里八乡的，连浅驼、沛川的家长都打电话来问。”
莫天扬皱了皱眉。
开学前就有人想把孩子送来，但宿舍不够，他一直没松口。几个月过去，二期工程快完工了——宿舍楼、教学楼、图书馆都立了起来。明年秋天，这些硬件都能用上。
“你们有什么想法？”
刘思雨深吸一口气：“你建校的规模是按照一千五百人设计的。明年这些设施都能投入使用，我们觉得现在就可以开始招生。学生一多，你的压力也能减轻。”
“你是说面向全社会招生？”
“对。”刘思雨点头，“现在青木村有名气了，足可以招到一些好生源。至于成绩差些的，可以适当增加学费。”
莫天扬摇摇头。
“那就真成私立学校了。”
三个人一愣。
“那你……”
“我建校是为了农村孩子。”莫天扬看着她们，“是为了青木村和周围十里八乡的孩子。你说的那种模式，行不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刘思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客厅的所有人都看向莫天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们都想到莫天扬打算创办学校说的话，莫天扬说的那些话——“我就是想让村里的孩子有个出路”。
现在他依然是这句话。
徐月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平板。
“天扬，可咱们村的生源就那么多。十里八乡的，加起来也凑不够一千五百人。”
莫天扬已经穿好棉衣，站在门口。
“凑不够就空着。”他说，“我不是为了装满学校才办学的。”
莫天扬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一缕，很快又被门挡住。
颜若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莫啸。
“爷爷，您看他……”
莫啸点了根烟，浑浊的眼眸里难得透出几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