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让他自己折腾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笃定,“他做这些事,是不想让村里的孩子再经历他小时候那些事。他说得对,钱没了可以再赚,孩子耽误了,一辈子就耽误了。”
“可那些钱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颜若曦咬了咬嘴唇,“就这么花出去,连个响动都没有,也太亏了。”
莫啸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莫天扬的身影挺拔,高度已经到了莫天扬前胸的小白蹭着莫天扬。
“钱够花就行。”老爷子慢悠悠地说,“花出去的才叫钱,放在那儿,不过是一堆纸,还得整天提防被人惦记。”他收回目光,看着颜若曦,“你没觉得,天扬现在过得挺惬意?”
颜若曦愣了一下。
她想起莫天扬每天的样子——穿得普普通通,忙得脚不沾地,赚的钱流水一样花出去。可奇怪的是,他脸上从来没有那种被钱压着的焦虑,反倒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从容。
和她见过的那些所谓成功人士,完全不一样。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
“爷爷,我现在知道天扬为什么能这样了——完全是像了您。”
莫啸脸上的皱纹一瞬间堆得更深,却掩不住那点笑意。
“他是我孙子,当然像我。”
……
接下来的日子,莫天扬又拒绝了好几拨人。
有想来投资的,有想来合作的,有想借着学校搞公益蹭流量的。不管来的是谁,开出什么条件,他都是一句话:谢谢,不需要。
外面不少人说他傻,说他清高,说他不识抬举。他充耳不闻,每天该干嘛干嘛——早起去大棚,白天忙杂事,傍晚回来吃饭,晚上有时去王海龙那边坐坐。
日子过得充实,心里也踏实。
大院渐渐有了年味。
大红灯笼挂满了院子内外,风一吹,穗子晃来晃去,喜气洋洋的。
这股喜庆劲儿往外漫,戈壁滩那边的养殖基地门口也挂上了一串串红灯笼,远远看去,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雀沟、沙地的大棚也不例外,银白色的棚顶衬着大红灯笼,格外显眼。
村里的老少爷们受了感染,家家户户也开始张罗起来。有人翻出去年的旧灯笼,擦了擦灰挂上;有人买了新的,红彤彤地挂在院门口。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青木村就热闹起来了。
在外务工的村民陆续回来,大包小包往家拎。
莫天扬那边的年终奖也分批发下去,拿到红包的工人脸上笑开了花,走路都带风。
村口大队的院子里,刘思雨摆开桌子,把莫天扬给村民准备的福利一份份发下去——米面油、对联福字、还有红包。来领的人络绎不绝,队伍排出去老长。
腊月二十六,早起的人发现天变了。
阴沉沉的天空开始飘洒雪花,稀稀落落,落地就化。可这是入冬以来青木村的第一场雪,哪怕只是零星几点,也足够让孩子们兴奋了。一群半大小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仰着脸张嘴接雪,被大人骂了也不肯回去。
雪飘着,学校那边更热闹。
学生、老师,还有提前赶来的教师家属,早早聚在学校忙活起来。扫院子的扫院子,擦玻璃的擦玻璃,孩子们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追着跑,笑声一阵接一阵。
食堂里热气腾腾。
一车车肉类送进后厨,堆成了小山。莫天扬和陈峰一起指挥那些会做饭的工人,该切块的切块,该焯水的焯水。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天扬!”陈宏利推着一小车海鲜进来,满头是汗,“海鲜到了,放哪儿?”
莫天扬指了指冷库方向:“先冻着,明天再弄。”
陈宏利把车推过去,又折回来,凑到他跟前。
“天扬,今年买不买烟花?”
莫天扬正往锅里下料,头也没抬:“买啊,怎么不买?今年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更得买。”
“那买多少?”
“多买点。给孩子们也多买点。”莫天扬这才抬起头,想了想,“对了,找个宽敞的地方放,别出事儿。”
陈宏利眼睛一亮:“学校操场地方大,那儿行不?”
莫天扬摇摇头,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施工的区域。
“学校那边还盖着楼呢,脚手架什么的,万一落了火星可不行。”他顿了顿,“去那片平整过的沙地吧,地方大,离房子也远。”
陈宏利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去年就有不少人跑来看烟花,今年人肯定更多。”
“多点好,热闹。”
莫天扬笑了笑,随即又叮嘱,“不过燃放一定要小心,你去找找有没有专业的队伍。”
“有是有,不过人家说了,烟花得买够一百万才接。”
莫天扬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就多买点,一百五十万。忙了这一年,让大家伙好好热闹热闹。”
陈宏利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一百五十万?那元宵节呢?”
莫天扬微微一愣,显然还没想过这事儿。他沉思了几秒,抬头道:
“放。通知大家伙,元宵节还在这儿聚餐。好好过完年,开春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