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胜忽然失笑,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自己重生回来,遇到的第一个大难题,竟然是钱多得没地方放。
思来想去,王全胜的脚步最终还是拐向了单位宿舍。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这个集体主义尚未完全褪色的年代,单位宿舍就是个半公开的熟人社会,邻里之间谁家晚上多炒了个鸡蛋都能传遍楼道。
但正因如此,反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撬锁偷东西?
那不是偷钱,那是自绝于人民。
他回到宿舍,将那二百多块钱用旧报纸严严实实地包了三层,塞进了自己床头那个带锁的铁皮储物箱最底下,上面再压上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几本翻烂了的专业书。
锁上那把黄铜小锁时,发出的咔哒一声脆响。
这桩甜蜜的烦恼,暂时算是解决了。
周一,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王全胜就换上了一身最精神的卡其布中山装,手里提着一网兜用红纸包好的喜糖,敲响了人事部主管吴进城的办公室门。
“哟,全胜,看你这满面春风的,什么天大的好事啊?”吴进城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一抬头,脸上就堆起了笑。
王全胜把喜糖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将那份早就写好的结婚申请书递了过去。
“吴主管,托您的福,我跟对象准备把事儿办了,特来跟组织上打个报告。”
吴进城笑呵呵地捏起一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那股子甜味儿仿佛让他心情都好了几分。
“这是大喜事嘛!打算什么时候办?在哪儿办啊?”
“日子定在下个月,就在我们石水沟老家。到时候您要是有空,可得赏光来喝杯水酒。”
王全胜发出的邀请真诚而热切。
“去!怎么不去!”吴进城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你小子去年弄回来的那车带鱼,可是让咱们局里上上下下都过了个肥年,大家伙儿可都念着你的好呢!放心,到时候我叫上几个相熟的,一块儿去给你凑热闹,给你把场面撑起来!”
吴进城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全胜这年轻人,脑子活,路子野,不是池中之物。
如今主动示好,这个顺水人情他乐意做。
“那可太谢谢吴主管了!您能来,就是给我王全胜天大的面子!”王全胜心中一暖,他知道,有单位领导出席的婚宴,在乡下人眼里,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先坐,我看看你的申请。”吴进城摆摆手,示意他别客气,随即低头仔细审阅起申请书来。
格式工整,理由正当,没有任何问题。
吴进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来,把这个填一下。”
王全胜接过表格,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吴进城拿过来又扫了一眼,确认无误,便拿起桌上的红头大印,蘸足了印泥,啪的一声,在申请书的落款处盖下了一个鲜红的公章。
这个年代,国家政策上还在号召晚婚晚育。
王全胜这个年纪结婚,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吴进城却对此绝口不提,只当不知道,这份人情卖得滴水不漏。
他撕下一张介绍信,递给王全胜。
“拿着这个,再去你对象那边开个身份证明,俩人一块儿去民政局,就能把那红本本领回来了。”
“正有此意,”王全胜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薄的纸折好,揣进胸口的口袋。
“我寻思着,正好带她来县城逛逛,扯几尺新布,做身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