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这是拿一套房子,给他小儿子换了个铁饭碗。
在他心里,儿子的前途显然比自己的窝更重要。
只是,苦了他那个大儿子了。
接下来几天,家属院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楼下那几棵大槐树下,天天都坐着一圈人。
有纳鞋底的大娘,有下象棋的老头,还有些无所事事的半大孩子。
他们明着是聊天,暗地里,一双双眼睛都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通往几位局领导家的那几条必经之路。
谁家要是拎了点什么平日里不常见的东西,立马就能收获十几道审视的目光。
这是最原始的群众监督,互相盯梢,生怕谁走了歪门邪道,抢先一步把礼送到领导家里去。
王全胜每天上下班路过,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心里琢磨,这要是下雨了,他们是打着伞继续盯,还是各自回家?
周五下班,王全胜刚回到新宿舍,就收到了两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遒劲有力,他一看就知道是谁。
是他的老战友,沈才和黄国利寄来的。
拆开信,两人在信里说,最近正好轮休,打算结伴来石水沟,看看他。
也顺便拜访一下王全胜的父母。
落款的日期,就在下个星期。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王全胜的心头。
他拉开抽屉,铺开信纸,拧开钢笔帽。
笔尖悬在纸上,王全胜开始琢磨,这俩家伙大老远跑来一趟,自己该怎么招待才算周全。
山里的野味是少不了的,家里的腊肉也该熏得差不多了。
还有酒,必须是好酒!
周末,天光大好。
王全胜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两瓶县里供销社才有的凤阳大曲,敲响了沈有成家的门。
沈有成正在院里劈柴,看见王全胜,满是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
“全胜来了!快进屋坐,你婶子正念叨你呢!”
饭菜很快摆上了桌,都是些家常菜,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沈有成给王全胜满上一杯酒,自己也倒满,一碰杯,感慨万千。
“前两天接到我儿子的信了,说是下个月就能轮上探亲假,这小子,总算是能回家看看了!”
王全胜能感受到老人的喜悦,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骄傲。
沈有成呷了口酒。
“以前啊,我就怕这小子没出息,在部队里被人瞧不起,天天提心吊胆的。”
“现在倒好,又开始担心他太累,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老人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回王全胜身上。
“不说他了!你小子也一样,别光顾着拼命。对了,前阵子去考试,感觉怎么样?”
王全胜夹了口菜,不紧不慢地咽下。
“还成,沈叔。题目不算偏,有把握。”
“再说了,真要有啥问题,周先生那边也能帮着说句话。”
沈有成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全胜这年轻人,办事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