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何,我再跟你说最后一句,轮到你的时候,干部问啥,你就答啥,别耍小聪明,一定要诚实。”
王何重重地点了点头,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
“全胜哥,你在县武装部,有熟人没?”
这才是今晚最核心的问题。
王老汉抽烟的动作停了,刘淑英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王全胜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还是问到这儿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王何,你得明白,哥是在县水电局上班,修水库,搞工程。”
“武装部征兵,那是另一条道上的事,人家的规矩,我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
“这事,还得靠你自己。”
他的话虽然是拒绝,但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王何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但更多的是了然。
王有意连忙打圆场,一拍儿子的后脑勺。
“你这孩子,问的啥话!你全胜哥能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天大的人情了!”
他赶忙从自己带来的布兜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桌上。
“全胜,这是自家山上打的核桃,给你和叔,婶子尝尝鲜,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说完,不等王全胜推辞,父子俩就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帮忙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灶台。
“叔,婶子,全胜,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歇息了。”
“路上黑,慢点走!”
刘淑英送到门口,看着父子俩一边连声道谢,一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这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刚送走一拨人,门外就又传来一个拉长了调子的声音。
“他三哥,在家没?”
王老汉刚把烟锅在鞋底磕干净,闻声背脊就是一僵。
刘淑英也是眉头一蹙,端着碗筷的手都顿了一下。
这声音,他们太熟了。
不等屋里人应声,门帘被掀开,一个干瘦的老头背着手踱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来人是王大富,按辈分跟王老汉是平辈,在同组里排老四。
这人年轻时就好吃懒做,老了更是添了一身臭毛病,总觉得自己年长,全村人都该敬着他,捧着他。
可日子过得稀烂,家里家外一团糟,说出的话又臭,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道走。
王老汉心里腻歪得不行,可人已经进了门。
总不能当没看见,只好把烟杆往腰上一别。
“是四哥啊,吃了没?”
一句农村最平常的客套话,王大富一屁股坐到刚才王有意坐过的板凳上,眼皮耷拉着,看都不看王老汉。
“吃啥啊!一肚子气都吃饱了!你说说现在这世道,人心不古!”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后生!”
王老汉一时语塞,搞不清这又是哪家不开眼的惹了这位活祖宗。
王大富也不需要他搭腔,嘴皮子上下翻飞。
“就说那王有才家的,见了我,老远就喊一声四爷,多懂事!再看看前头老三家的那小子,见了我就跟没看见一样,眼珠子都长头顶上去了!”
“我这是碍着他啥事了?没我这些老家伙当年挣工分,他能长这么大?”
他越说越来劲,把村里鸡毛蒜皮的事儿数落了个遍,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仿佛全村人都欠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