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村里的乡亲,还是单位的领导,王全胜都能应对自如,几句话就让人如沐春风。
张家的亲戚们在旁边看着,不住地跟张海的爹妈夸赞。
“海子他爹,你家这是请了个能人啊!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办事也太敞亮了!”
“可不是嘛,这活儿放以前,都得是族里最有威望的老辈人才能压住场子。你看他,一个人全给办得妥妥帖帖!”
就在一片赞叹声中,院门里传来一阵喧哗,穿着一身崭新新郎服的张海,满面红光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前脚刚当上股长,转眼又成了县里水电系统唯一的省级劳动模范候选人。
这名头,沉甸甸的。
张海心里跟明镜似的,单位里那点风吹草动他一清二楚。
局里刚透出风声,说是要分房子了。
他这刚结婚,正是最需要房子的时候,做梦都想着能分个带独立厨房的大套间。
本来,按资历算,他虽不出挑,也还排得上号。
可王全胜一出来,事情就变得微妙了。
这年头,评优评先的分量有多重?
那可是能直接影响分房,提干的!
他心里烦躁得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自嘲。
自己算老几?
局里那些比他资历老,关系硬的老油条,不照样被王全胜压得没脾气?
人家都没吭声,自己在这儿瞎琢磨个什么劲儿。
这么一想,张海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
“全胜哥!哎呀,今天可真是辛苦你了!里里外外全靠你张罗!”
王全胜闻声抬头,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
他哪里看不出张海笑容底下那点不自在?
不过人心本就如此,羡慕嫉妒是常态,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事儿上不使绊子,就无伤大雅。
毕竟张海这人,懒是懒了点,心眼却不坏。
“你小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客气话干啥。”
王全胜把账本和礼金往旁边一递。
“赶紧去招待客人,这儿有我呢。”
“那哪儿成!”张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等婚宴结束,你可不准走!咱们几个要好的同事,必须得单独跟你喝几杯!不醉不归!”
“行,只要你这个新郎官舍得陪,我肯定奉陪到底。”
王全胜爽快地应下。
人群中,贾金也挤了过来,他和王全胜走得近,也跟张海他们喝过几次酒,算是混熟了。
“海哥,恭喜恭喜!新婚快乐啊!”
张海的父母都在县城工厂里上班,也算有些门路,知道人脉的重要性。
这次儿子的婚宴,特意办得风风光光,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想借机多结交些朋友,给儿子铺路。
王全胜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不禁暗自感慨。
这年头,人情往来就是一张大网,红白喜事更是成了职工们最重要的社交战场。
一场体面的酒席办下来,花销惊人,不少人家半年的工资都得搭进去,为的就是一个面子和关系。
婚礼的喧嚣过后,王全胜难得清闲了几天。
这天,县里的报纸送到了水电局的收发室。
王全胜一眼就看到了中缝那块的红头标题。
“关于表彰一九八二年度省级劳动模范的决定”。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行铅字上缓缓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