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博的开场白直接而有力。
“乡里对这个项目，是百分之百支持！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王全胜笑了笑，没有立刻接下这份大礼。
他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官场上递出来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土地上划拉起来。
“程乡长，您是领导，看问题比我站得高。”
“但有些具体的技术和规划问题，我得跟您交个底。”
他指着地上的简图。
“您看，县里第一个试点工程，洪明水电站，为什么能那么快就拍板上马？”
“因为它位置特殊，卡在县城和洪明村的中间。一个电站发出来的电，既能满足县里新增的工业用电，又能让洪明村家家户户的灯泡亮起来。”
“这是一举两得，谁都不会有意见。”
程英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全胜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想象中的石水沟。
“可咱们石水沟不一样。它在保江乡的最里头，位置偏。”
“在这里建一个电站，发的电，首先肯定是紧着咱们保江乡用。”
“可问题来了，一个电站的装机容量是有限的，这碗水，怎么端平？”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程英博。
“给了张家村，李家村会不会眼红？保江乡用上电了，隔壁的太平乡，青石乡的百姓，会不会戳我们的脊梁骨？”
“乡亲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通电，到时候因为分配不均闹起来，好事可就变成坏事了。”
程英博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懂了王全胜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个单纯的技术问题，而是个关乎稳定的社会问题。
可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程英博眉头一皱，很快便有了主意。
“这有何难？给他们牵条线过去不就行了嘛！多大个事儿？”
王全胜心中一声轻叹。
到底不是搞技术的，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年代，电是稀缺资源，电网更是脆弱不堪，长距离输电的损耗和成本，根本不是一个乡里能承担的。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那样太伤一个乡长的面子。
“您的想法很好，但这个事情涉及到全县的电网规划，不是我一个基建科长能定的。”
王全胜换上一副谦恭而为难的表情。
“这样，我先尝试着跟我们唐副局长，还有朱局长汇报一下，看看领导们的意思。毕竟，这电网怎么走，得局里通盘考虑。”
这是最稳妥的太极推手，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把皮球踢了出去。
程英博见他没有把话说死，也就不再纠缠，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
“行！那就辛苦王部长了！这事你多上心。”
“那份原始的勘探资料，我回头就让人给你送过来。有什么进展，随时给我通电话！”
“一定，一定！程乡长您慢走。”
王全胜客客气气地将程英博送上吉普车，看着绿色的车屁股卷起一阵黄土消失在路口，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