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咧嘴笑了。
“为啥慌?”萧景珩自问自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藏十年,躲十年,现在被人掀了老窝,脸面丢尽,只能靠喊两嗓子壮胆。”
他枪尖一转,指向身后营地。
“咱们不一样。咱们发的米,是真进了百姓肚子;咱们守的地,是百姓自己拿锄头翻出来的;咱们站这儿,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有些东西,不能抢,也不能让。”
他收枪落地,咚的一声,震起一圈泥水。
“你们守的,不是营寨,是碗里的饭,是家门口的灯,是往后能不能堂堂正正走路。”
全场肃然。
连风都小了。
阿箬这时候跳上了旁边那根旗杆横木,动作利索得像只猫。她没站稳就先笑了一声,清亮亮的,穿透雨幕。
“喂!对面的!”她扬声喊,“我阿箬,十六岁,从小骗吃骗喝活到今天,没爹没娘没后台,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可我敢站这儿!”
她拍了拍胸口:“我不怕你们人多,不怕你们穿黑甲,更不怕你们喊得凶!为啥?因为我背后有三百个给我送过馍的老头老太太,有五十个帮我藏过身的街坊邻居,还有眼前这一千多个跟我一块儿刷过马桶、扛过粮袋的兄弟姐妹!”
她抬手指向敌阵:“你们呢?你们背后有啥?一堆见不得光的账本?几个半夜偷钱的杂役?还是你们那个躲在山上不敢露脸的‘首领’?”
底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告诉你啊,”阿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今天这场架,不是谁嗓门大谁赢,是誰脚下站得稳谁活!你们要是真想打,那就放马过来——咱们正大光明站着,你们倒打上门来当贼,该怕的,是你们!”
笑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敲盾,有人跺脚,节奏渐渐统一,变成一种低沉的战鼓声。
咚、咚、咚。
新门派那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前排几个叫得最凶的,现在已经闭了嘴,眼神飘忽。后排有人悄悄摸了摸箭囊,又迅速缩回手。
主将依旧站在阵前,像块石头。
可他的手,已经慢慢按上了剑柄。
萧景珩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寒光一闪,映着远处火堆的光,也映着万千兵刃的冷锋。
全场瞬间安静。
只有雨滴落在铁甲上的声音,嗒、嗒、嗒,像是倒计时。
阿箬从旗杆横木上跳下来,顺手从脖子上扯下那条旧布条——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她踮脚把它系在旗杆底部,用力打了三个死结。
“这一仗,”她低声说,像是说给旗杆听,又像是说给天地听,“赢定了。”
萧景珩举剑过顶,剑锋直指苍穹。
没有下令。
不需要下令。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千双眼睛盯着他,一千双手握紧了兵器,一千颗心跳成了一个节拍。
对面,五千黑甲如潮水般压前半步,盾墙合拢,长枪林立。
风卷着雨,吹动两方旗帜。
一个写着“莲”,黑底红纹,狰狞如血。
一个挂着破布条,灰不溜秋,却挺得笔直。
萧景珩的剑还在空中。
阿箬的手还搭在旗杆上。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