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眼神冷峻,盯着那敌将的动作:“看他左腿,每次发力前都会微顿半息——破绽。”
话音未,亲卫队长瞅准时机,侧身一闪,一刀捅进对方腋下。敌将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后面两名护卫立刻扑上,一人锁喉,一人夺斧,终于将人按倒在地。
三十死士见主将被擒,顿时慌乱。联合军趁机反扑,一阵乱刀砍杀,尽数歼灭。
危机解除。
阿箬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看还握在手里的短匕,又抬头看向萧景珩:“你刚才真沉得住气。”
萧景珩淡淡道:“乱了阵脚,全军就完了。我得看全局。”
他完,低头继续研究图卷。雨水顺着帽檐滴在纸上,他拿袖子轻轻一擦,手指点着右翼:“那边还能撑半个时辰,但东侧泥沼区不能再用人了,换个方向。”
阿箬点头,抄起旗又要发令,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吼声。
“杀!杀!杀!”
原来是联合军老兵带头,每人砍下一截破布绑在手臂上,红的、灰的、黑的都有,像是某种暗号。他们组成敢死队,由几名什长带队,主动发起反击。每前进一步,就齐吼一声,气势如虹。
黑甲军开始后退。
“好样的!”阿箬跳起来,铜锣猛敲三下,“全线压上!别让他们喘气!”
命令传遍战场,联合军士气大振。各队自发配合,有的佯攻牵制,有的正面强推,有的专清残敌。虽然伤亡不,但阵线不仅稳住,还隐隐向前推进。
萧景珩站在高台,看着前方战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图卷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结束。对方还有后备兵力,而己方已是倾尽全力。
但他也清楚,只要这口气不散,他们就能撑下去。
阿箬走到他身边,低声:“他们喊的是‘饭碗不能丢’。”
萧景珩点点头:“那就给他们保住。”
雨还在下,打在铁甲上,嗒嗒作响。火把大多灭了,可人眼里的光更亮了。刀还在砍,血还在流,可没人后退。
高台下方,一名少年兵拖着断腿,爬到旗杆旁,把一块染血的馍干塞进旗杆缝里,嘶哑着嗓子喊:“老子吃百家饭活下来的!这旗,不能倒!”
旁边几人听见,纷纷效仿。破布、断刀、旧鞋……甚至有人把爹娘给的护身符塞了进去。
旗杆不动,可它承载的东西,越来越重。
萧景珩抬起手,缓缓将图卷卷起,塞进怀中。他解下披风,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标记——那是各队位置、兵力分布、轮换时间。他不需要再看了,一切都刻在脑子里。
阿箬站他右侧,手里握着一面旗,眼睛紧盯前线。她知道,下一波进攻随时会来。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眨一下眼。
联合军整体阵线略有后退,但核心区域仍在坚守。士兵们浑身是泥,满脸血污,可手里的刀没松。他们互相搀扶,彼此呼喊名字,像一群不肯认命的疯子,在暴雨中死死咬住对手。
新门派大军攻势依旧凶猛,可推进速度明显放缓。部分先锋陷入泥沼,动弹不得,成了活靶子。后排还在拼命填人,可士气不如先前。有人开始犹豫,有人偷偷后退,主将连斩三名逃兵,才勉强稳住。
五千对一千,人数优势还在。
可人心,已经开始动摇。
萧景珩站在高台,雨水顺着他脸颊流下。他没擦,只是静静看着前方。他的位置没变,姿势没变,连呼吸都平稳得可怕。
阿箬也没动。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慌乱都会传遍全军。
她只做一件事:盯住战场,随时准备挥旗。
雨,还在下。
刀,还在砍。
血,还在流。
旗杆底部那条旧布条,被雨水泡得发胀,可三个死结,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