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那些巍峨的城楼、高耸的佛塔、连绵的坊墙,都隱没在乳白色的雾气里,模糊得像一场梦。
“走了。”他对那匹瘦马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並不在意。
他牵著马出了城门,沿著官道慢慢往东走。
走了大约三里地。
路边一棵老槐树下,一个人靠著树干坐著,怀里抱著一只酒罈,脚边放著一个包袱,像是等了很久。
是菜头。
“我就知道你又要偷偷摸摸地走。”菜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酒罈往李白怀里一塞,“连个送行的人都不打算要”
李白抱著酒罈,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挑最不让人麻烦的时候干。当年你从峨眉山下来,不也是天不亮就走的你第一次离京的时候,不也是天不亮就走”
菜头从他手里夺过马韁绳,牵著自己就走。
“別废话了,走吧。”
“你往哪儿走”李白追上去:“你又不跟我一路。”
“谁说我不跟你一路”菜山头也不回,“我送你。”
“送到哪儿”
“送到……你不想让我送为止。”
李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快走两步,与菜头並肩而行。
暮春的官道上,两道人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
从长安往东,经灞桥、过潼关,一路向东南方向去。
李白本打算回安陆,但菜头说既然都出来了,何必急著回去,不如绕个路,去趟天门。
“天门”李白想了想。
“《仙秦》话本里文正侯呼风唤雨,大破赵国二十万大军的天门”
“该说不说,这文正侯真狠啊,脚踏七星罡步,手持风雷双旗,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一波就给赵国打废了,咦……”
“那位有伤人和的蔡述真,好像还和你是同名同姓誒。”
闻言,菜头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好一个飞龙骑脸,贴脸开大。
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窝里捅。
李白有些意外的看了菜头一眼:“你居然还看这些”
“我不仅看,还亲自体验过呢。”
“吹牛逼呢。”
“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不急不慢。
李白不再是大唐的翰林供奉,菜头也不必在万诗楼等他下值。
两个人都卸下了什么,脚步反而轻快了许多。
他们走过灞桥,桥下流水潺潺,岸边的柳絮纷飞如雪。
菜头折了一枝柳条递给李白:“给,灞桥折柳,送別之礼。”
李白接过柳条,隨手编了个环扣套在马脖子上,笑道:
“你这送別倒是省事,连首诗都不捨得赔。”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写出早发白帝城的,李白暗暗吐槽。
“你诗写得好,你写。”
李白看著满天的柳絮,沉吟片刻,隨口吟道:
“灞水桥边柳絮飞,故人相送不相违。长安一別三千里,莫问何时策马归。”
菜头听完,半晌没说话。
“怎么不好”
“好。”菜头闷声道,“可你最后那句,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李白笑了笑,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