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霖猛的转过身,视线如淬了冰的锋刃,直刺林曼曼。
“住口!”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在海风灌入的露台上激起冷硬的迴响。
林曼曼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温婉脆弱的面具,在这一呵斥下骤然崩裂。
虚浮的笑意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经年累月发酵的怨毒与不甘,五官因激烈情绪而微微扭曲。
“你让我住口”她尖声重复,嗓音因失控而颤抖。
“彦霖哥,你是不是全都忘了忘了那年的海有多冷,忘了你是怎么一点点沉下去,忘了是谁拼了命,指甲翻折了也要把你拖回岸上!”
林曼曼说著向前踉蹌一步,眼中燃烧著偏执的火焰,死死锁住陆彦霖陡然僵冷的面容。
“你当时抓住我的手,抓的那么紧,海水从你嘴里呛出来,可你还是一字一字的对我说……”
她模仿著当年虚弱却清晰的语调,“你说,曼曼,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我娶你,报答你。”
“这些话,每一个字,我都刻在骨头里,你现在想不认帐了啊!”
陆彦霖闻言,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深埋的记忆带著海水的咸腥与濒死的窒息感,蛮横的撞破心防。
冰冷刺骨的黑暗,逐渐流失的体温,以及那双在混沌意识中唯一清晰,死死拽住他不放的手……
苏婉晴紧挨著陆彦霖,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正沿著相贴的臂膀传来。
他下頜线绷的很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像是在艰辛的克制隱忍著什么。
她的心沉沉的往下坠,泛开一片酸涩的恍然。
原来如此。
苏婉晴心里不是滋味。
到今天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林曼曼救过陆彦霖。
难怪林曼曼总是表现出一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的模样。
也难怪,陆彦霖总是睁只眼闭只眼,对林曼曼比对其他人要宽容许多,有时甚至是纵容。
陆彦霖喉结艰涩的滚动了一下,用尽全部自制力將那汹涌的记忆与情绪压回心底深处。
他避开了林曼曼那双交织著疯狂指控与最后期冀的眼睛。
此刻,他只想逃离。
手臂用力,將身侧的苏婉晴更紧的揽入怀中,仿佛她是唯一真实的浮木,转身便朝著別墅大门疾步走去,步伐又快又重,落地有声,泄露著內心的仓皇。
看著陆彦霖决绝的转身,毫不留恋的背影,林曼曼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灭顶而来,吞噬了所有理智。
“陆彦霖!你想赖帐是不是!”她嘶声尖叫,声音划破了凝滯的空气。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就,我就……”
她手忙脚乱的翻开隨身的小手包,金属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摺叠水果刀被她握在手中,毫不犹豫的抵上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我就死在你面前!”林曼曼几乎是用尽生命的力量在嘶喊,刀刃隨著话音陷进皮肉,一道刺目的血线立刻蜿蜒而下,衬得她肤色越发惨白。
“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是你背弃诺言逼死了我,我要你自责一辈子,一辈子心不得安寧!”
她瞪大了眼睛,泪水决堤般混著疯狂的执念滚落,视线死死钉在陆彦霖骤然僵住的背影上。
海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林曼曼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声。
空气凝滯的如同深海之渊,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林曼曼手中的刀锋闪著寒光,脖颈上那道蜿蜒而下的血痕深深刺入苏婉晴的眼中,也刺痛了她心底那复杂的情绪。
看著陆彦霖仿佛石雕般僵硬的背影,再看向对面那个已然被绝望吞噬,眼中只剩下毁灭烈焰的女人,一种本能的衝动让她无法再只是旁观。
“林曼曼!”
苏婉晴挣开了陆彦霖下意识想要阻拦的手臂,向前迈出两步,试图缩短那充满危险的距离。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却无法完全掩盖其中的急迫与担忧。
“你先把刀放下,人的生命只有这一次,无比珍贵,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用它来做赌注,做代价。”
苏婉晴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曼曼那双空洞却燃烧的眼睛,试图穿透那片疯狂的迷雾,找到一丝残存的理智。
“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谈跟你谈”林曼曼將视线钉在苏婉晴脸上,那里面酝酿已久的怨毒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嘶哑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摩擦,充满了讥讽与刻骨恨意。
“苏婉晴,收起你这副假慈悲的嘴脸,最没资格站在这里对我说教的就是你。”
她握刀的手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锋刃在脆弱的皮肤上又压深了几分,更多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她的指尖和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