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袖中燕(1 / 2)

从黑暗乍见光亮。

辞盈不适应眨了下眼,灯火熠熠,却只能照出有限的一片区域,其余都陷在夜晚的阴影轮廓里。

像被汹涌无声的浓雾吞噬。

她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纤白指尖。柔软的粉青衣袖盖住一截手背,还是先前那身乐姬裙裳。

铮——

尖锐琴音陡然划破沉寂。

比起适才人前的高旷空澈,此刻莫名多了幽诡冷意,如泣如诉。

她攥紧裙角,僵在原地。

“一别数日,不认识哥哥了?”待青年逐渐走近,才发现他戴了手衣,洁白如雪,一尘不染。

隔着轻薄面料,能清晰窥见底下皮肉筋骨的走向。

清光落在上面微微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能化作刀刃,轻易裁开。

辞盈咬唇,“我不是你妹妹。”

他既找回自己的姓氏,也该有自己的手足与大道。她太微小了,竭尽全力也填不满权势的深海。

感念兄妹十几载,她想报答他。尽管对方看起来并不领情。

漫长的静谧……气氛凝滞一般。

潮水藏匿在看不见的地方,连同那些污浊一并蠢蠢欲动。这无疑是场煎熬,辞盈后脖颈沁出冷汗,黏连着凌乱散下的发丝,她不敢去看江聿。

素来只在小事唯唯诺诺。

可一旦大事临头,从宁氏血脉传承下来的逆境反叛血液作祟,头脑一热,就不那么老实听话了。

哪怕被连皮带骨嚼碎个一干二净,吞咽入腹。江聿在她眼中依旧存在极大的美化,根植在身体深处的本能难以拔除,还是会控制不住信任他、依赖他。

而与这种情感相悖的是潜意识里的危机,不断催促着她想要逃离。

重重垂帘被拂开。

冰冷修长的指尖掠过她的鬓发,最终落在温软的面颊上。他肤色泛着骨瓷般无生机的惨白,长发与眉目却如化不开的浓墨,凝着沉郁与水汽。

湿漉漉的。

黏稠如有实质。

滴淌下来的水珠沾湿辞盈眼睫,视野仿佛也晕染成黑,她被激得身躯轻轻颤抖,到底没有躲开。

“是在生气报复哥哥?”江聿看起来格外平静,“还是意图报答?”

他对她比自身还要了解。

回避与心软总是交替出现,摇摆不定,又在这个过程慢慢模糊兄妹与情|人的边界。换作旁人未必有这样的耐心,但江聿不同,他为她而生,为她而来。

生来就是要给她做兄长的。

“凡有所取,必有所舍。”除开在兄妹一事上犯浑,辞盈明晰利弊。喉头有些发涩,她顿了下,还是喊他,“阿兄既要向东,便该心无旁骛,而不是与我……藕断丝连。”

他与她做了多年手足,甚至在大部分人眼中就是血浓于水的至亲。

孤兄寡妹,贯彻彼此命线,身上处处是对方留下的痕迹,已然成为共生的另一半骨头框架、另一半血脉河流。

是否同源早已不重要。

辞盈好几次甚至望着那张脸恍惚,意图探寻出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我不愿再受束缚,作无翼之鸟。”继撞破他私藏那些物件后,辞盈不得不再次直面锋利问题,“也不愿今后世人说道阿兄私德败坏,觊觎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