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罗夫人面前坦言,要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可那时,她以为兄长永远会是她一人的兄长。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相互依偎,只容得下彼此,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而真正的并蒂莲连理枝,合该从生到死,绝不分离。
“孰轻孰重,阿兄应当分得清才是。”
罗夫人与江氏没能打散他的执着,辞盈几度尝试摆脱纠正这段畸形关系,最后都会因为顾念他的身子,兜兜转转回到原点。她一直企图在维持正常关系与让他活下去之间,寻找平衡点。
从迫切嫁人到青灯古佛,一步步退让。
江聿并不强夺。
强夺是最次手段,至少‘强’字不该摆在明面上,平白生出许多怨恨。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但又总能将她逼入退无可退、自甘受戮的境地。
薰笼青烟袅袅,辞盈背靠帐幔,膝弯抵在榻沿,背后空荡无所依,仿佛多退一步便会跌入无尽深渊。她有预感,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尝试逃离。
从想起两人亲密与身份的天然冲突,就生理性颤栗,坐立难安,到承认世间兄妹情谊和男女之情的确能共存,并非习惯使然,也并非亏欠误差。
绝对的私情,谈何不纯粹?
她好不容易心态趋向平和,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更是掩耳盗铃地想,若惧所谓世俗流言,大不了远走高飞。天地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所?
可偏偏他不再姓江。
帝星照耀天下,万星共之,自然不能够再独照她。
他有他的高位。
她亦有她的山水。
“是,孰轻孰重。”青年骤然俯身,灯火自眉骨蜿蜒出一片深色。他指尖朝下,顺着她的衣领轻勾,那枚只有一半的玉玦便轻飘飘落入掌心。
蒙昧的光晕中,他瞳眸宛若两轮倒映在深潭的月影。
温淡平静下,暗流涌动,淹溺得人无法喘息。
“可是燕燕,这世间难道有比你更重要的人或事物吗?”
没有也不会有。
任何都取代不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轻如呢喃的语声落向耳畔,几乎擦着她的面靥过去,低头欲吻。分不清是垂在脖颈处的发丝太过柔凉,像缠绕的蛇,还是因震惊心底掀起的浪潮。
辞盈脑海有一瞬空白,随之便听见自己胸腔剧烈的鼓噪。
她下意识低头掩饰。
却在挨得过近相互纠缠的袖间,瞥见一只展翅欲飞的燕。
绣在柔软内侧。
只在抬手之际若隐若现。
银线勾勒出轻盈灵巧的身形。流云般的广袖垂覆,任它如何翻腾也飞不出困笼。
辞盈哽咽良久,“我不明白,阿兄我真的不明白。”
多少人趋之若鹜、为之疯魔,他却割舍的如此容易,云淡风轻到仿佛那不是什么世间至高之位。
难道仅仅因为她不想?
那他在江氏蛰伏多年受尽冷待,为的究竟是什么?前功尽弃并非聪明人该做的选择,不希望他再为自己做出让步与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