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事变的混乱中,无人注意的地方。
纪云珑被强行带到了安帝休息的寝殿门前。
带他来的人声音冷硬:
“四殿下,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看你的努力了。我家大人说了,陈家世代忠于皇权,非正统不辅佐,希望您莫要让他失望。”
纪云珑还来不及回答,便被一把推入了寝殿中。
大门关闭,他站在门口没动。
寝殿光线不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药味,实在刺鼻。
除此之外,似乎再没了别的声音。
纪云珑等了一会儿,察觉到些许异样,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小声开口:“父皇?”
并没有人回应他。
纱帘背后的床榻上只有隐约的黑影轻轻隆起,像是有个人正躺在床上安眠。
纪云珑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来到床边,缓缓朝着床幔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床幔时,一只枯瘦褶皱如树皮的手突兀地从床幔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攥住纪云珑的手腕。
纪云珑吓得险些腿软,下意识想要往后挣脱开这只手。
出乎意料的,这只看起来已是残枝败柳的手竟抓得他死死的,如铁钳一般牢牢贴在他手臂上。
纪云珑呼吸微微急促,不等他下一步动作,苍老的嗓音已传入耳中:
“外、外面……外面在做什么?”
纪云珑动作一滞,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又陌生。
他鼓起勇气,另一只手抬手撩开床帘,这才看清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安帝。
安帝这些日子不知遭遇了什么,整个人面色青灰,鬓边斑白,瘦得仿佛皮包骨头,哪里还有当初在高堂之上挥斥方遒的威严。
若不是那一身明黄寝衣,纪云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是自己的父皇。
“这到底怎么回事?”
见到是他,安帝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用力将纪云珑拉到自己面前,脸上的皮肉颤抖又扭曲,嘶声重复:
“外面发生什么了?!”
纪云珑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答案在脑海中盘旋片刻才谨慎回答:
“二哥与顾恒合谋,正在东宫围杀太子大哥。”
这还是他来的路上,从那陈家私兵口中得知的。
他刚知道的时候还很惊讶。
毕竟他那个二哥虽然野心磅礴,但实在不像是敢做这么胆大事情的。
只能说,这段时间朝中的动荡已经渐渐将他这位二哥逼急了。
安帝的表情有些放空,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现状,如同失去了全部力气般倒回床上,用力喘着粗气。
纪云珑不懂他是什么想法,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
“父皇,你没事吧?”
“好……”
安帝如梦初醒,喉咙中挤出了不成调的笑声,浑身更是激动得轻轻颤抖。
纪云珑看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好啊!”安帝忽然高喊,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地狱里恶鬼的尖啸,“好啊,好啊!死!最好都去死!都去死!两个贱人!唔…咳咳……!”
不知撕扯到何处,安帝原本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骤然血色尽失,伏在床边剧烈咳嗽起来,涎水混合着血水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