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相总算是死了,文官各执己见,大抵要乱几年的。但是这种混乱总归会有安定下来的时候,到时候一封一封奏折就像软刀子,纵使要不了他的命也要刮下来二两肉的。
更何况,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天子,他虽然端的是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到底毕竟是天子,对付起来何尝容易?
只要当真给他抓住了把柄,只要真的给他找到了里应外合的机会,名义上的天子可比任何人都有翻身重新掌权的资本。
信心昂扬的时候,总觉得不肖一个月便能攻下乔州城,但冷静下来思考,又觉得情形仿佛从来没有那么乐观。王婉什么都知道——黄州还没有来得及部署的事情也罢,二十万军士如同一盘散沙也罢,她都已经如此清楚,更何况在她背后的戾南侯呢?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王婉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是天命?老天当真有意志吗?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那些神仙鬼神因果之类的,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他从前是从来不信天命的。
但是很多事情,从前不信,似乎也不意味着今后不信……秦始皇年轻时候未尝没有讥笑过求仙问道地求一个长生。
“会害怕不是坏事。”许久,赵霁低下头,似乎终于拿定了主意,“要对危险有所警觉,不能一意孤行,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戾南侯。总不能只顾着前面,却忘记了身后。明天你派几个探子去南岸打探一下情况,倘若下河那些农夫当真如同王婉说的那样严阵以待,我们还是应该谨慎行事才对。”
赵劼松了一口气,连忙点点头:“属下明日就去安排。”
“嗯,你这事情由你安排,记住,要低调行事。”
“属下领命。”
赵霁拍了怕堂弟的肩膀,目光温和地点点头:“去休息吧,让胡管家过来一趟。”
赵劼得了任务,兴高采烈地退下了,不多久,胡管家走进来,便看到赵霁手肘撑在案几上,表情透出几分讳莫如深和冷淡。
“老爷。”胡管家服侍多年,一看赵霁这个表情便心知情况似乎不大好。
“帮我去查些东西。”赵霁说得话十分简短,“去王家找一些二夫人成婚前的书信笔记,拿到家里和如今的对比一下字迹。”
胡管家听得一阵心惊,忍不住低声喊了句“老爷”。
赵霁没抬头,只是沉默地转着玉扳指。
胡管家下意识抖了抖,随即低头答应了一声。
“还有,我们可能要准备回京了——戾南侯坚称自己并没有谋反,一切都是因为山高路远而带来的误会,他如今想要去朝廷,亲自和圣上解释。”
胡管家抬起头,偷偷观察着赵霁的表情:“能少打些仗总归是好的,只是,在中间费力调解,要让老爷操心了。”
赵霁没有接话:“你先回京城,提前和叔伯父亲说明白这件事情,他们要是有轻举妄动的意思,你便记录下来。”
胡管家讷讷地答应一声,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