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赵家,二夫人王婉点了一盏灯笼,惴惴不安地疾步往前走着。
前面是赵霁的书房,他许久未曾归家,那里地上和案几上都有人打扫,但是他的书没有人敢动,于是不少书上面便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胡管家?”
正在房间里寻找东西的老管家回过头,看到王婉,只躬身打了个招呼:“二夫人。”
王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仔仔细细抚摸过,才交到胡更手里:“这是妾身写给大人的家信,就劳烦胡管家代为转达了。”
胡更答应了一声,接过那封信小心地藏在怀里:“辛苦夫人了。”
王婉摇摇头,随即有些焦急地开口:“胡管家下午下人听着公爹在骂人,据说把两个丫头都给打了,其中一个一只耳朵到现在还听不着呢。可是老爷遇着什么难事了?”
胡更抬眼看看王婉,思考片刻之后还是开口:“可能不打了。”
“不打了?”
“嗯,这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下河的民意很强烈,当真打起来的话,老爷也不忍心屠城杀戮,加上如今戾南侯愿意亲自进京解释,能少死些人到底是好的嘛。”
王婉一阵心慌,甚至忽然打断了胡更:“那公爹那边,老爷要怎么交代?”
胡更甚至愣了几秒,随即含含糊糊地绕过了这个话题:“老爷自然有打算,夫人不必忧虑。”
王婉心里只觉得阵阵沉重的疼痛,心里发慌,又觉得眼前有些恍惚——怎么会不打了呢?打了多好,打了的话整个赵家就能再扩大一步,公爹也希望往南面打,叔伯也希望往南面打,她帮着劝了那么多,全家所有人都高看了她一眼。
眼见着日子都要好起来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就不打了呢?
“胡管家!就是下河有些百姓闹事情,但是大人怎么会把这种散兵游勇放在眼里呢?区区几个百姓,怎么就会让大人踟蹰不前呢?”
来来回回反复询问,胡更有些不耐烦了,平日里也不见这位二夫人对这些事情如此关心,这次却不知道为了什么非要刨根问底说个清楚:“夫人,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很多事情要到了那个地方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打仗从来不是儿戏,两边都是会死人的,眼下有可以避免的机会,咱们老爷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王婉还是怎么想都想不通——赵霁打过不少更加艰难的仗,最难的就是从匈奴手里把北川收回来的那一次。王婉虽然没有经历,去也在入府之后听过那场仗的细节。从突袭转为鏖战,数十万军士分五批跨过鲧山,一波一波地冲击匈奴首领,最后逼得他们再也守不住,从北川退出回到草原,想要拨转马头再对峙,没想到赵霁这边城门一关,直接反客为主,开始守城。
就这样前后对峙一年多,最终北川才回到了大越的怀抱。
下河的仗,再难打能比当年北川更加难打吗?下河那些农民村夫,他们难道能比匈奴更加骁勇善战吗?说到底,就是赵霁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想打罢了!
想到这里,王婉有些生气了。
赵霁不想打下河,为什么不想打下河,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是不是那位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