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不大认识大人物,只知道今儿楼上住的大抵都是得罪不起的,连忙答应了一句,一边等着水开锅,一边在旁边准备面剂子扯开。
周志伸手烤烤火:“你觉得永兴县怎么样?”
“北方干燥,跟我们那边生活习惯不同,物产也不同,具体到底有多少区别,这样走马观花看一眼也不能知晓全貌,如果要是有机会的话,希望能有更多时间仔细了解。”
“你走到哪里都想打开商路,这到底为什么?士农工商,商人是最靠不住的,你怎么总喜欢拿他们做文章呢?”
王婉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茫然片刻:“我……老实说,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只要相互都建立贸易关系,打仗自然就少了。”
“打仗,就是一帮人冲到另一帮人的地盘上,拿着武器对戳,目前是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奴隶,把对方的财产变成自己的财产。但是如果商业互通了,那很多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在初期的时候,比如下河产藕粉,徽州产脆藕根,要考虑到如果一旦打起来,那这两条商路可都断了,也就是下河的人会有很多年吃不到脆藕根,徽州很多年吃不到藕粉,那么喜欢吃脆藕根和喜欢吃藕粉的人就会反对这场战争,那有时候一言堂说我想要去打,就会遇到更多的阻力。”
“如果我们可以把商路建得更加复杂,那么可能会出现第三个郡,这第三个郡有一种甜藕,可以取代我们的藕粉,是市场竞争的关系,这个时候,第三个郡就会盯着我们下河,一旦我们和徽州打起来,它就会趁乱占领我们本来的市场,抢走我们的客户,等到我们回过神来,可能很多原本的客户都已经被他抢走了。”
“所以只要把商路建到足够复杂,最后就能让所有人连成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种前提之下,如果还是想要挑起战争,那就注定会被这个不断告诉运作的整体抛弃。”
“商业或许有很多很多不好,但是起码他有着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通过利益捆绑的方式让每个人都有所顾忌,只要能够做到这一步,就能……”
“就能……”
“就能少死很多人。”王婉叹了一口气,“而且商业社会可以增加犯罪成本,让所有东西流动起来,这样肮脏和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没办法一直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生长。”
周志转头盯着不远处伙计忙碌的背影,含糊地回应了一句:“是吗?”
“大概吧?”
“你就那么害怕打仗?古来建功立业都是在马背上,到了你这里便不行了?”
“没有几个人不害怕打仗的,大部分人之所以不害怕,不过是因为死的不是自己而已。那些注定要做马前卒、斥候、流民、寡妇、孤儿的普通百姓,他们才是最害怕的人,因为他们是真的会因为打仗死掉。”
“您不会,大司马也不会,而我,大概率也不会了……”王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五味杂陈,最后只能默默叹息一声。
“建功立业?建了什么功,立的谁的业?”王婉说完,大约自己觉得有些过于愤恨尖锐,便找补了一句,“我是大约看不懂的,不过,我总能做到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大家一起好好过,百姓生活好,我也得了好的名声,我喜欢这种谁都是快乐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