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嗤笑一声:“谁不知道那样更好呢?可哪里做得到呢?”
“你们都说大水来了注定要死很多人的,但是我不也做到了让那么多人活着吗?能不能做到的,还没有做,凭什么说做不到呢?”
这句话问得人陷入了沉默。
在短暂的沉默中,伙计端了两碗汤饼过来。周志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去休息去。
那伙计离开之后,两人坐下开始吃晚饭,大约是都饿了,吃得挺着急。
好一会,王婉听到对面传来周志有些含糊的声音:“你觉得他,他是真心的吗?”
“……谁知道。下官道行浅薄,看不懂这许多弯弯绕绕的。”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态度忽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吗?”周志放下碗,伸着脖子往前,压低了声音,“他想要把坏事推到户部身上。”
王婉抬起眼:“二十万人都拉到长河边上,现在总要找个人背锅吧,皇上肯定是被蒙蔽的,大司马自己也当真是不知道南面真实情况的,最后还有谁可以责怪了?可不就是负责田赋的户部官员了吗?”
“真是恬不知耻啊,当时肯定还是赵家堵了户部的嘴,让那些人说些混账话,如今他倒打一耙,反倒是又扮出一副好人的模样了。”
王婉一边喝汤,一边吧唧吧唧地咬着小咸菜:“今天那位唐大人,应该就是国相的儿子吧?”
“唉,可惜了,若是更加争气些,也不至于到了这般田地——你不觉得他太莽撞了吗?”
王婉眼珠子提溜了一圈,压低声音:“儿子虽然急躁,老子也未必是有出息的。如果当真有出息的话,何至于北川失守,又给了赵家起来的机会?”
“什么权衡,什么平衡之道,也不过是自怜自惜的不同段位罢了,只不过这一种是步步退让,看起来到底没有节节败退来得狼狈而已。”
王婉抬起头,吧唧吧唧嘴:“应该说,可能只是在自尊心上找补了而已。”
周志已经吃完了,抱着胳膊挑了一下眉:“你这人,是真的很讨厌……”
“想要做大事,就要首先面对现实,接受自己的无能、糊涂,这样才有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君侯不是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下官才乐意为君侯效力。”
周志琢磨了一会,似乎砸吧出一点点味道来,最后点点头:“那依照你的看法,进京之后应当怎么做才好?”
王婉总算吃完了,鼻尖都出了一层汗:“……大司马都已经如此盛情邀请,那就顺着梯子,一起把这场戏演好呗——今后怎么样再说今后的事情,如今能够在里面左右逢源的只有大司马,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同他保持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