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刚刚过去，中书令便已经备好马车，几人坐着马车到正玄门前，便复从马车下来，徒步朝正阳殿走去。
二月初，空气里依旧透着些往人骨头缝钻的冷意，一呼一吸之间，空气里便生出一片薄薄的水雾，裴旭走着走着，薄须上便冻出一层霜花，也不算厚实，用手捂了捂又化去了：“今儿真冷啊。”
中书令扶着他的胳膊，大约是因为腿疼犯了，走路稍微有些颤巍巍的：“要不说春寒料峭呢？下河那边怎么样？据说南方舒服些？”
“比这里暖和些，不过平原地势开阔，到底风大，要说气候好，还是徽州那边。”裴旭牵着老师，慢慢往正阳殿去，“学生在徽州置办了一套小院子，打算等老了，便辞官回乡种地。”
中书令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呀，就想着那么久之后的事情，到了老夫这个年纪，才该想享福的事情，你们还是应当以立业为重。”
“老师这是打算休息吗？”
中书令叹了一口气：“累啊，在京城做官，虽然比不得你们在地方上辛苦劳累，但是随时随地心里都要绷着一根弦，也是另一种辛苦啊。如今老了，许多事情不那么灵光，慢吞吞的，很多判断也做不出来，眼见着老国相也走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是应该快些退位让贤，别叫人厌恶，指着鼻子骂的不配位才是。”
裴旭低下头，并没有接这话，只是笑着打了个圆场。
“若是老师不嫌弃，可去徽州养老。”
中书令哈哈笑了起来：“老夫去了徽州，住了你的房子，等你老了要怎么办？”
“到学生老了，那还早呢，若是老师住得好，就在旁边为学生早早置办一套屋舍。”
“你这算盘打得好，老夫先帮你探探路，再给你买一处房产，把周围都应对热络了，然后等着你去，你这可是好算计的呢！”
裴旭被自己老师打趣几句，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几人慢慢走过正玄门，东面渐渐泛起一条线似的鱼肚白，马车停下的声音多了起来，红色紫色的老人们颤颤巍巍走上去，有些戴了毡帽，有些还裹着手围，相互拱手打着招呼。
王婉跟在最后，眼见着来来往往的人相互挂着笑容应酬。
大越的官服以红色和紫色为尊，只有正三品以上才能穿红色官服，从三品到正六品则多为紫衣。平日里这两个颜色走到哪里去不是人群中心，恨不得前呼后拥地顶礼膜拜着，到了这四四方方的皇城里面倒成了最不值钱的两个颜色。
从空中俯视，大抵就是四四方方的画框里面东一点西一点地点了不少红梅，倒是王婉一身青色官袍，反而成了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