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不少人与中书令打招呼,其中两三人询问了一下裴旭的情况,只有一人特地问了问跟在裴旭身后的王婉,说了几句奉承的话。
等到人聚得差不多,便依照官职在正阳殿前的广场上垂手而立等待上朝。
天寒地冻的,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到底还是冷得很,此刻天边太阳才微微升起来,众人已经在雪中站了一个多时辰,除了鬓发斑白的几人特别得了座位,其他人都只能默默站着。
王婉站在人群最后面,也不敢瞎动弹,只能小心翼翼地偷偷把袖子靠在身前,用力搓搓手。
后面忽然传来些骚动的声音,王婉也不敢回头,只听着仿佛是马蹄声由远及近。
过不一会,一袭黑衣从身边风也似的刮过去,自群臣中心从正玄门直走到正阳殿玉阶前,方才停下脚步,与同在第一排的新任丞相江阜相互拱手打了个招呼,便也加入等待的行列之中。
自一声清脆的玉磬声响,回音袅袅,正阳殿大门缓缓开启,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袍,头顶朝天冠的中年人缓缓走出来,声音尖锐而明亮:“卯时已到,请诸位上朝。”
王婉心里本来是并不对天家有些什么敬畏的,但是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却不知不觉仿佛被那种肃穆庄严而与有荣焉的气氛影响,忍不住腰杆都跟着挺直了一些。
从民间少女到现在做到戾南侯的幕僚,她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切实的感觉。
每日做的事情似乎有些变化,但是又没有太大的改变,从最初的那个书吏到如今的县令,她依旧在评判赵家的牛和李家的田,依旧在努力分配有限的资源,依旧在调节上下级,在能力范围内用一种所谓“现代”专属的发展观念去催动自己管辖的区域提高生产。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房子似乎变大了一些,日常穿衣吃饭似乎不再需要斤斤计较价格,也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越来越忙碌,每天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她曾经觉得,那些就是所谓的“权力”的滋味,而那滋味也不过如此。
但是等到站在玉阶前的时候,王婉才忽然间似乎触摸到权力那种浑然天成的甜蜜。那不仅仅在于她多拥有了一些东西,更多在于一种人为制造出来的高贵。
就好像那条玉阶,一开始王婉还觉得,那不过就是一条台阶,似乎和横店影视城里面的仿古建筑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周围响起钟鼓喤喤之声,眼看着那些在这个世界上身居最高处的人一排一排依照官职缓慢走上去,又消失在雕龙画凤的朱红色正门之时,王婉才忽然间觉得,哪怕就是这么寻常的一次走上台阶,在这里似乎都是一种无声的对自己权力的彰显。
权力在这里,已经融入了每个细节,等待的时间、座次排序、官服颜色、拱手弯腰的角度……所有细节都能让权力得到最大化的展现。
“真可怕啊,怪不得许多人一旦尝过权力的甜滋味,就再也无法接受普通的生活了……”她将一声感慨憋在心里,眼看着前一排人也缓缓走了上去,这才轻轻提起衣服下摆,踏上了那灰白色的石阶。
终于,正阳殿的内景在她面前徐徐展开,那通体金黄的龙椅之上,高悬着一块蓝靛色为底的金字牌匾,上书四个字——“光被四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