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瞧着是十分朴实的,眼看着于墩人高马大,险些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王婉打开门,进去看了一眼情况,随即示意她跟进去:“没事,你就该怎么看怎么看,不用管其他的。”
女人答应一句,低着头也不敢看人,缩着脖子便进去了。
于墩狐疑地看向那女医生的背影:“这人谁啊?”
“叫曾渔女,丈夫出海船翻了,她自己要养两个孩子,是沿海村子里一个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还是个寡妇?”于墩疑惑越盛,“刚刚那么多医生都每个能拿出主意的,她能行吗?”
“他们拿不出主意又不是仅仅因为医术不行。”王婉探头往里看了看,“放心,这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愿意带着那个孩子,就是有个好歹,也绝不牵连几位将军。”
于墩听到这话,反倒是有些不快地哼了一声:“这话说得,我们哪里是那种人呢?前面要你出主意的是我们,最后出了事情让你一个人扛下来,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
说到这里,于墩顿了顿,理直气壮地大了声音:“更何况你也是被逼无奈啊,真要说责任,那这臭小子爹娘责任可是最大的了。这往南走的路本来就凶险,他们还放心他一个小毛孩跟我们一大帮陌生人一起去,这他娘的不出事才有鬼呢。”
“唉……”王婉忧心忡忡往里看了看,“也是可怜孩子啊。”
“就不该把这么小的小屁孩独自送过来的!”于墩抱怨了一句,扭过头看向王婉,“现在怎么办?万一这孩子真的死了怎么办?”
忽然,于墩愣了愣,似乎冒出了什么可怕的想法似的自顾自捂着自己的嘴:“其实,如果我们不说……起码半年多不会有人知道的。一个病弱的孩子,哪怕死了也可以放在后院,装作还活着,这样我们照旧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王婉无声地看了一眼他。
大约是说完之后自己也有点心虚,于墩默默移开了目光:“……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说实话我也觉得挺过分,这么小的孩子,就是死了也该早早回家乡葬在父母身边。我就是太希望没有人来碍事了。”
王婉叹了一口气:“于将军,说实话,我这人没有什么身后事之类的概念,不过这孩子如今不是还活着吗?那就不想那么远了,全力想办法把他治好便算得上仁至义尽。”
自己年少时候的记忆浮上心头,第一次去县中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有父母陪同,只有自己拎着一个袋子便过去了,脑子里全是父母的叮嘱,让她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让她好好学习,让她不要生病。
可惜家里的被子准备得太薄,王婉还是生病了。
刚刚开学便,咳嗽了接近一个星期,好不容易被老师带到县医院打了吊针才缓过来。在那段痛苦无助又昏昏沉沉的记忆里面,王婉至今还能品尝出那种挫败的忧郁——连不要生病都做不到,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
哪怕只是那么一个孤孤单单的瞬间,都会铭记到现在,更何况这个孩子才七岁。他能懂什么呢?他面对无法做成事情的现状时候表现出的无助和茫然,又有谁理解呢?
想到这里,王婉表情变得有些不忍:“唉……这孩子已经那么可怜,父母也不管他,将这些他根本解决不了的事情丢给他,逼着他只能扒住我们,被迫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如果我们再不心疼心疼他,这个孩子的命未免也太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