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了之前的第一个幻象，李景川的眉头轻轻蹙起。
“要误了喜事，你可担不起！把她拉到一边去！”
“既然她愿意看着她女儿成亲，就让她看着！”
女人奋力挣扎着，可力气始终不如压着她的男人，眼见棺材就要被抬起，女人张嘴狠狠咬在了其中一个男人手上。
男人吃痛，手上用力把女人推到了一边。
砰。
女人的头一下撞在了棺材角上。
“哎呀！这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气。”
“这要是让先祖不喜怪罪下来怎么办啊？”
“快把棺材上的血擦掉。”
“用红布遮一下呢？”
周围人变得紧张起来，却没有人管指甲抓着棺材留下血痕的女人。
“乖乖，对不起，都是妈妈没保护好你。”女人的身体虚弱地滑落在地上。
“村长，她、她好像死了。”人群中一个人磕磕巴巴地说道。
“哼！死了正好！谁让她坏我儿子的喜事。给她丈夫再送一笔钱。”穿着红袍的老人拿起一块红布擦着棺材上的血。
那块血渍渗入朱红色的木板变得暗红。
唢呐声再次响了起来。
“她已经死了？那我之前看到的人是……”李景川皱了皱眉。
“应该是她的魂魄。”夏绵扫过带着笑的人群，他们就这样用别人的尸骨堆砌出了喜气洋洋的氛围。
“她撞棺而死，一部分怨气困在了棺材上，一部分困在了这个祠堂。”夏绵看向挂着的灯笼，“你看到的应该是她去找孩子的那部分。”
那一部分不是去祭奠，而是固执地想要把女儿从木棺中挖出来，她要带走她的女儿。
“那现在……”
“等她报完仇。”夏绵看向抬棺往外走的人，“这些人应该早就死了，只不过她还没放下。”
死时没能护住孩子的执念把她困在了这个世界。
身上带着血和泥的女人出现在了祠堂的门口，“放下我女儿。”
“鬼啊！”
“是鬼！救命啊！”
唢呐声停，人们的哀嚎声起。
“他们这种人也会怕鬼，很可笑对不对？”夏绵轻声问道。
夏绵小时候学习灵力时曾想，如果遭遇不公死亡的人都能变成厉鬼去索命就好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有极大的怨气才能有复仇的机会。
生前被迫害的良善之人，死时也难怨恨滔天。
他们心里一般会被遗憾，被思念，被一些其他的感情占据一部分，不能达到极大的怨气这个条件。
她的爸爸夏玄告诉她，这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因为成为厉鬼会被怨气所拖、固于人间，最终只有灰飞烟灭的结局。
而且世间的正义可能迟到，但不会永远不到。
算保护吗？到底是保护还是枷锁？夏绵至今也没想明白。
但她始终认为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复仇都应该摧枯拉朽。
女人站在尸体堆中环顾四周后，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棺材。
她身边的景色改变，她跑过丈夫挥起的巴掌和木棍，跑过扔向她的一张张钞票，跑过阻拦的一双双手，跑过漫着雾的树林，她身上带着伤，手上沾着土。
“乖乖。”
她的手碰到了贴着囍字的朱木棺材。
如墨的夜色慢慢变浅，透出点点光亮。
女人把穿着嫁衣的女孩抱在了怀里。
红色的嫁衣逐渐褪色，变成了一条合身粉色裙子。
光照进了破败、落满灰尘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