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错误,伊藤信不会犯第二次。
他按住千穗理的手,虽然奈何不了她,但将她牢牢控制在大腿上,还是做得到的。
千穗理察觉到行为被限制,但是一点也不慌,弯起食指,轻轻刮挠他大腿内侧。
伊藤信表情差点绷不住,千穗理从哪学的乱七八糟的,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伊藤要阻止我?”
“这是电影院……”
“可是前面的哥哥姐姐不是也在愉悦吗?”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伊藤信语重心长地说,“他们那样是他们的自由,但是我不喜欢。”
“哦。”
听到他不喜欢,千穗理立马不作妖了,老实下来。
正好电影播映了。
…………
先是一阵舒缓的音乐,紧接着荧幕闪烁黑白色的画面,像绍和时代的播音电视。
“他们说我是怪胎、异类,我从小就不懂得人的感情。”
一道略带悲伤的清澈女声,回荡在影厅中。
与此同时,荧幕上有画面开始浮现。
两只小手分别抓着小石头,它们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哒”响。
“希贵。”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爷爷。”
画面随着主角视角移动,看向一个年过半旬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怒自威,表情一丝不苟,半白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但这张脸上却有一对形状神似青豆的豆豆眉,将男人精心设置的气质破碎的一干二净。
“你在干什么?”男人一张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场外音出现:‘现在我才明白,爷爷在吓唬我,但我不懂恐惧,也就没有反应。’
“爷爷,我在取火。”
“火?”
“电视上说,五十万年前人类学会保留火种,那时的火主要来自雷电,直到四十万年前旧石器时代,人类学会制作火种,此后火可以烹调、杀毒、发热、预警等等,人类文明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西方有普罗米修斯盗火,东方古国有祝融火神,明明是隔海的两个大陆,竟然同时学会了保存火、控制火和制造火,爷爷不感到神奇吗?”
“这……你才八岁啊,这都是你从电视上看的?”
“电视上漂亮的大姐姐说了一遍,我就记下来了。爷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希贵,我早该发现的,你从来不是缺陷儿,你是天才。”
场外音再次出现:‘与生俱来的孤独,让我学会了专注。’
…………
故事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慢慢讲述。
伊藤信感觉到搭在自己腿上的小手撤了回去,他看向一旁的千穗理,发现她目不转睛盯着荧幕。
真是少见,这世界上很少有东西吸引到她。
伊藤信心态发生微微的转变,继续看向荧幕。
…………
快乐?
那是什么?
我不懂。
爷爷说我不像真实活在世界上的人,说我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膜,观察着人类。
但我知道,那是爷爷误会了。
我只是不懂别人的欢喜罢了。
在我十岁那年,我沉迷上了文字。
黑白的画面浮现出一本书,看不清内容,但书页上有一滴深色的水渍。
“爷爷这是什么?”我问。
“哦,那是我以前看到这个情节,感动哭了。咦,希贵为什么突然挤眼睛?”
“我想流泪。”
“人只有在悲伤的时候才会流泪,你这样做是不行的。”
“好吧。”
“嘶,看你有点沮丧……这不行,十几岁正是好好玩的时候,不能整天闷在家里。”
“爷爷,我不想出去。”
“我们不出去,就在院子里,来,跟我出来。”
我那时一心思看书,对我来说,文字是很好的观察对象,我试图从里面学会悲伤和欢喜。
但爷爷看不下去了,他想让我放松一下。
“我们抓鸟!看爷爷的,先找一个大笼子,得远远地,等鸟飞来了就拉动绳子,这样就能抓到鸟了!”
荧幕上出现一个乡下村子里最简单的捉鸟陷阱。
场外音响起。
爷爷一上午玩得很开心,他想让我开心,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心,为了不让他失望,我装出感兴趣的模样。
一上午我们抓了两只小鸟。
一只爷爷抓的,一只我抓的,还有一只跑了。
爷爷让我拿住绳子,再抓一只就允许我回去看书,我认真地等待。
很快,两只一大一小的小鸟飞了下来,它们看起来是亲子,小鸟想吃笼子我本以为这两只小鸟会逃脱,但小鸟叫了两声,鸟妈妈竟然试探着跑到笼子
我找准时机,想要抓住鸟妈妈,来获取回屋读书的机会。
外公阻止了我。
他盯着笼子下的鸟妈妈,一双眼珠子凸出来了,眉头紧锁,两个豆豆眉挤在一起,很是滑稽。
“希贵,放过它们。”
“为什么?”
“鸟妈妈为了孩子才舍身冒险,这是爱。”
我不懂什么是爱,但我明白,如果不听爷爷的话,爷爷就不让我看书,所以我选择听话。
笼子下的鸟妈妈叼住谷米,蹦蹦跳跳喂到小鸟嘴里,一起飞走了。
虽然我没抓住这两只小鸟,但爷爷还是让我回屋看书。
后来,爷爷还教会我捕鱼,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弄得一身水就是了,可我还是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在想:感情到底是什么?
后来,我侥幸以本地偏差值第一的成绩,进入了最好的国中。
在国中,我依然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流,别人看到我学习成绩好,受到老师喜爱,便没来招惹我。
但我看到不少同年级的学生受欺凌。
我突然想到: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我不懂人性,但我观察过很多动物,我发现把他们当成狼群,狼王最强大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手下拥有很多小弟,它们成群结队,连狮子都不敢随意招惹。
——好适合欺凌者。
我突然想写些什么。
于是我写了。
{电影画面突然变为彩色。}
画面中,一位豆豆眉老人捧着手里的稿纸,他眼中闪烁着激动,一篇一篇的看,看完之后用力一拍,“我孙女是天才!”
我看到他开心……那时我还不懂开心这个改变,只是用直觉认为,那可能是开心。
在那一刻,我心里也有股奇怪的感觉萌发,像破土而生的新蕊,像被鸟妈妈喂食的小鸟,像迎面吹来的风,很舒服,很……?
我对这种感情产生了好奇。
爷爷突然激动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按住我的肩膀来回摇晃。
“希贵,你笑了你笑了!”
原来那就是开心的笑吗?
我好像有些懂了。
此后,爷爷想发掘我的天赋,他没有教我复杂的理论,没有给我讲大道理,只是带着我浏览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