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简单只为生番乃系化外之民,我政府鞭长莫及,未便穷治。”
“甘大人这话本使不解,生番害人,贵国却舍而不治,然一民一姓,莫不是大清赤子,赤子遇害而不穷追问责,安在为人父母者所当为”
“听大使先生的这样说话,倒似乎是要插手我大清内政之事了”
“这,”副岛种臣迟疑了一下,冷笑数声,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转而说道,“那,在台湾岛内无辜被害的我x本国民,贵国政府又要如何处理呢”
“我国皇帝已经降旨,将被害之无辜百姓的尸骸装殓棺木,运回本国,并发给相应的恩恤银子,这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副岛种臣义正词严 的说道,“我x本政府所要的,是严惩此次渔民被害的始作俑者,而不是贵国所给的几两银子就可以打发得了的。”他大声问道,“要是照甘大人所言,台湾乃生番之地,贵国也为种种碍难处而鞭长莫及,无暇穷治。则我x本就要问罪岛人了”
“只要日本人自问能够做得到,尽管派兵船前往”
奕一步站起,大声说道,“请等一等”
副岛种臣本来就能够说一口非常流利的汉语,这一次听甘子义口不择言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装作没有看见奕气急败坏的神色,嘿嘿笑了几声,“中国人有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古训,今日一见,真是诚不我欺啊王爷,文大人阁下,请允许鄙人暂时告辞。”
说完不等奕阻拦,管自起身,扬长而去了。坐上的甘子义眨眨红通通的眸子,兀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口中兀自问道,“怎么了怎么这就走了”
奕满腹积郁,又无从发作,狠狠地跺了下脚,追出官衙,却只看见副岛种臣乘坐的马车扬起一片烟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没办法,只好又折了回来,这一次,连礼也不施,一屁股坐在座椅上,“皇上,您这是”
那个叫郑刚的总署通译还当自己听错了,“王爷,您说什么”
奕重重的嘿了一声,站起身来,“皇上,您哎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郑刚脸色吓得雪白他这才知道,这个自从陪同他一起登临长城,为一语戏言给自己折辱的男子竟然是当今皇帝自己平日里可没少在同僚面前说他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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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节千头万绪
第95节千头万绪
文祥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一到了冬天就会犯哮喘,这一次在总署衙门中,为皇帝化名甘子义,与日本国公使副岛种臣一席对答,口不择言的语出荒唐,进而和奕面折廷辩,老人受激不过,当场昏厥,虽然几经太医调理,终究还是因为年老气衰,数日之后,就到了弥留之态。
军机处表面上不敢多说什么,但心底对皇帝这样负气而去,还是大大的不以为然的。皇帝也是一肚皮的委屈,不过旁的人总还能有一个倾诉的对象,自己又到哪里去找何人袒露心怀因为这样的情绪使然,他在封衙之期到来之前,也病倒了。
他的病不很严重,只是偶感风寒,造成的感冒而已,也就不大当回事,在病榻上继续理政,“文祥的病,可好些了吗”他问薛福成,“你说他已经是油尽灯枯,所能做的,也只是略尽人事这怎么行呢朕看他的年纪也不是很大,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皇上,百姓小民也有内不治喘,外不治癣的俗语,文大人乃是本源亏损,天年已到,非人力所能挽回还请皇上看开一些吧”
“传旨各省,有民间神医的,可以荐进京中来,能够救文祥一救的,朕不吝封赏。”
奕心中叹息,皇帝对于身边的朝臣,真是好到没话说,唯有一条,在国事上频出昏招便如同这一次吧,与其说文祥的病是哮喘疾患大作,还不如说是受激不过,突然引发出来的。当然,这样的话只能在心中对自己说,表面上是半点不敢流露的,“皇上圣明,更怜惜老臣,想来文大人在病榻上得知皇上降旨求医,亦定当感戴天恩的。”
皇帝叹了口气,“太医院这段时间辛苦一点,派人在文祥府上时刻照料,有什么事,即刻奏报。你下去吧。”
“喳。奴才告退。”薛福成爬起身子,退了几步,这才转身扬长而去。
“人家都说,有了小病找太医,有了大病,这些人还不及那些北京城中各家老字号坐堂的大夫呢”皇帝苦笑着说道,“当初薛福成到热河来的时候,可称是艺高人胆大,给朕看病,什么样的重药都敢用,到了现在,朕看过他给文祥所开的药方,都是些什么人参、白术、茯苓、当归、熟地、白芍、川芎、黄芪、肉桂、之类的,熬成一碗十全大补汤,又有什么用了”
“所谓境由心造,臣想,只要文大人能够安心静养,放宽怀抱,料必能够安度今年冬天而哮喘之疾,只要到来年春暖花开,必能转好。”许乃钊碰头说道,“其实,不必皇上降旨,命各省搜罗名医,仅在京中,就有才智过人之辈。”
他这番奏对话里有话,皇帝心中一动。“这话怎么说”
原来,在都以为文祥命必不保的一片嗟叹声中,却有两个人特具信心,一个是御医凌绂曾,主用与鹿茸形似而功效不同的麋角,以为可保万全。但其时已另添了两名御医庄守和、李世昌,他们都认定醇王肺热极重,主用凉药,对于热性的补剂,坚持不可轻用。
另一个是一个在京捐班候补的司官,名叫徐延祚,就住在许乃钊对门,有一天上门求见。许乃钊听仆役谈过此人,久住上海,沾染洋气,平时高谈阔论,言过其实,举止亦欠稳重,“不像个做官的老翁”,因而视之为妄人,当然挡驾不见。
“我有要紧话要说,不是来告帮,也不是来求差的。请管家再进去回一声,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徐老爷”许宅总管答道:“有要紧话,我一定一字不漏转陈敝上。”
“不行非当面说不可。”徐延祚说:“我因为许大人是朝廷大臣,又是受文博公敬重的老前辈,所以求见。换了别人,我还不高兴多这个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