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海州丢了,滞留在苏北的数万大军,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了!”
他沉思了片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决绝:“拟电,发往东京大本营!”
“这是一份.关于帝国命运的建议书。”
在场的日军将领们纷纷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将决定未来战争的走向,也可能将他们所有人推向军事法庭。
冈村宁次并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惊雷:“鉴于目前支那大陆之战局,已呈不可逆转之颓势。”
“支那军在美苏援助下,其火力、机动力、后勤补给能力已全面超越我军。”
“我军防线过长,兵力分散,处处被动挨打,若继续坚持‘寸土必争’之战略,必将被支那军各个击破,最终全军覆没!”
冈村宁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派遣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冒死进言!”
“请大本营立即批准实施‘本土决战准备’,进行战略大收缩!”
“第一,除确保上海、青岛、大连等核心港口作为撤退节点外,放弃华北、华中、华南之所有内陆占领区!”
“第二,集中所有幸存之野战师团,优先向满洲(中国东北)及朝鲜半岛转进。”
“第三.”
冈村宁次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那是极度亢奋后的战栗:
“依托满洲之工业基础与战略纵深,构筑‘绝对防卫圈’。”
“放弃对支那本部的幻想,集结全部力量,只坚守满洲及帝国本土!”
“以此为依托,与美苏周旋,或许还能为弟国保留一丝元气!”
“否则.百万(目前仅剩三十五万,还有五万凑数的)蝗军精锐,将尽丧于支那泥潭之中!”
说完这番话,冈村宁次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份计划的大胆和绝望所震撼。
放弃关内所有占领区?
这就意味着承认了自1937年以来,“圣战”的彻底失败!
这是何等的耻辱?
但看着地图上那漫山遍野的蓝色箭头,看着那一份份求援的电报,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发出去吧。”
冈村宁次挥了挥手,眼神空洞:“若是大本营进行问责,那么责任将由我本人承担。”
“哈依!”
……
鲁西,泉城,趵突泉“公园”。
战火刚刚熄灭,这座千年古城尚且带着硝烟的余温,但这“天下第一泉”的泉水,却依旧不知疲倦地喷涌而出,三窟并发,声如隐雷,在这乱世之中激荡着一股清冽的生机。
不远处的吕祖庙香火旺盛,来来往往,不少的民众。
他们看到有如此多的士兵站岗,也猜到了趵突泉旁几人的身份。
不少人翘首以盼,只是为了看楚云飞、方立功等人一眼。
楚云飞身披戎装,负手立于泺源堂前,静静地注视着那翻滚的泉水。
池底清澈见底,游鱼穿梭,仿佛前不久发生的血腥巷战只是一场幻梦。
“源清流洁,本盛木荣。”
楚云飞看着那喷涌的泉水,轻声感叹道:“泉城光复,这被日寇压制了六年的泉眼,总算是能透口气,畅快地喷一喷了。”
“钧座雅兴。”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方立功手里拿着几份刚译出的绝密电报,快步走到楚云飞身侧,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钦佩:“只是这泉水虽清,外面的局势却还浑浊得很。”
“说吧。”
楚云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泉水中倒映的蓝天上:“是不是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有动静了?”
“钧座神机妙算。”
方立功低声汇报道:“金陵方面来了新的情报,冈村宁次已经抵达南京,应该是接替畑俊六出任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
“金陵站重设了?”
徐虎回来之后,楚云飞也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知晓了金陵站行动组、情报科几乎全员牺牲的壮举。
“是的,屠先生牺牲之后,重建金陵站的正是那个幸存的小马,目前已经组织了数起针对伪高层的刺杀行动,四次行动,成功了三次。”
楚云飞眉头微皱:“屠先生的牺牲,看来对他影响极大。”
方立功叹了口气,接着道:“他在军统内部代号更改为种子,据说日本人那边称他为阎王..”
楚云飞冷声道:“这狗日的战争。”
“把正常人逼成疯子,疯子再举起屠刀,挥刀砍杀所有人。”
方立功见楚云飞不想继续金陵方面的话题,索性话锋一转:“钧座..冈村宁次这老鬼子是打算在长江边上跟咱们再较量一番了。”
“不过,我认为他没那个资本了,华北方面,日军第十二军已经基本歼灭。”
“华中日军历经此前的鄂北、鄂西大战也是元气大伤,短短半年的时间根本没办法恢复建制。”
“冈村宁次现在不过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裱糊匠,被大本营强制安排坐在金陵的火炉上烤罢了。”
楚云飞随手翻了翻手上的电报,目光却越过亭台楼阁,投向了南方的天际:“是啊,冈村宁次这个老对手的打法和思路我们已经熟悉。”
“彭城那边的战况怎么没有最新电报”
一提到这个,方立功的神色顿时肃穆起来:“王仲濂发了一封电报,只说打得很惨烈,说是尸山血海.他决心将指挥部前移,亲自督战。”
楚云飞对于此事较为认可:“困兽之斗,最为凶险。”
“被围在城里的两万鬼子知道没活路了,都在拼命。”
“他们依托彭城的城防工事和周围的山地,寸土必争。”
“昨日王仲濂发来的电报显示,最近三天,31集团军每天的伤亡都在千人以上,前线甚至出现了连排级干部打光的极端情况。”
“不过,包围圈已经越缩越小了,鬼子的弹药也快见底了。”
方立功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关于海州方向”
“韩德勤部确实在向海州运动,但那个韩德勤钧座您也是知道的,打仗最喜欢看风向。”
“侦察机报告,他的主力在距离海州还有三十公里的地方停下了,名为‘整顿攻击队形’,实则是在观望。”
“他在等,等咱们主力彻底解决了彭城之敌,他才敢真正动手去啃海州这块硬骨头,顺便捡个现成的便宜。”
楚云飞将手中的鱼食一把撒入池中,引得锦鲤争相抢食。他拍了拍手,眼中满是不屑:“指望他去攻坚,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他身后有顾长官撑腰,又不隶属于华北联合指挥部指挥,能够放下此前摩擦产生的芥蒂,以协同的身份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还算不错。”
“不管怎么样,他能带着几万人去海州晃悠,给鬼子施加点压力,也算是有心了。”
“至少没给咱们添乱。”
楚云飞转过身,背对着趵突泉那轰鸣的水声,下达了最后的决战指令:“立功兄,传我命令!”
“不用管海州的鬼子,那是一步死棋,歼灭他们并非是计划之内的事情,我们也不要去指望韩德勤!”
“集中我们能调集的精锐力量,将三个重炮旅、以及轰炸机大队,全部配属到彭城围歼战之中!”
“先给我把彭城这颗钉子拔了!”
“哪怕把徐州城打烂了,也不能让这股鬼子跑出去!”
“这攻坚战流的血,必须用鬼子的人头来偿!”
“另外,让美国第十四航空队加大对海州港口的轰炸力度。”
“把鬼子的运输船、护卫舰,都给我炸沉在港口里!”
“我想看看,没了船,这帮旱鸭子还能往哪跑?”
“是!”
“对了,并要求他们尽快拿出轰炸日本本土的方案。”
“好,我这就去拟电。”
方立功挺直腰杆,领命而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