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南苑机场。
寒风萧瑟,卷起跑道上的落叶。
几架涂着膏药旗的运输机引擎轰鸣,螺旋桨带起的劲风吹得冈村宁次的大衣猎猎作响。
北岛信一少将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刚刚大病初愈、却又要奔赴更艰难战场的司令官,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大将阁下,大本营的命令已经正式下达了。”
“既然撤消了华北方面军的编制,所有华北部队直属派遣军司令部指挥.”
“这对您来说,是一份无法承受的重担啊。”
冈村宁次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阴鸷、锐利。
他紧了紧手中的军刀,声音沙哑:“北岛君,这是必然的结果。”
华北已成死局,必须要统一指挥,才有办法坚持更多的时间。
大本营方面已经在犹豫是否弃守关内,毕竟谁都清楚将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古老的北平城。
如今却只能仓皇离去。
“走吧。”
冈村宁次毅然转身,踏上了飞往金陵的飞机:“金陵,那里才是决定帝国命运的最后赌桌。”
……
数小时后。
金陵,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
这里的气氛比之前畑俊六在任时更加压抑,但也更加忙碌。
参谋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决绝的神色。
冈村宁次坐在那张宽大的总司令官办公桌后,甚至来不及休息,就立刻召开了高级作战会议。
墙上的巨大地图上。
代表日军的红色的箭头已经退缩到了长江下游和淮河以东。
而蓝色的箭头则如同洪水猛兽般占据了地图的左半边。
“诸君。”
冈村宁次手中的指挥棒并没有指向正如火如荼的华北战场,而是出人意料地落在了华南。
广州与武汉之间的那条狭长铁路线:粤汉铁路。
“支那军在华北和华中取得了巨大的胜利,那么接下来的攻势方向便是重中之重。”
冈村宁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语气森然:“我们的对手是个视野开阔的战略家,随着我方华中战局的失利,我此前曾判断,华中地区的国军主力,在光复武汉三镇后,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沿江东进。”
“他们极有可能会调派主力南下,沿着粤汉铁路,直扑广州!”
“一旦广州失守,支那军就打通了从内陆到南海的全部交通线。”
在场的日军将领们闻言,无不心头一震。
不过这样的判断倒也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在此次追击过程之中,华中地区的国军部队自始至终没有调动太多的作战部队。
如果真的想要一鼓作气直扑金陵城的话,倒也不可能只动用这么点的兵力。
当然了。
日方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和实际情况出入很大。
这么些年他们和华北国军交手,已经习惯了华北地区国军的快速机动,而忽略了华南联合指挥部麾下的这些部队,实际上面临的基础设施和华北地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是谁都有魄力打到哪里,基础设施就建设到哪里。
华南方面也没有这样的组织度和民众支持。
“总司令官阁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名中佐参谋急切地问道,“我们在华南的兵力本就薄弱.”
“所以必须提前部署!”
冈村宁次手中的指挥棒狠狠敲击在广州的位置上:“给第二十一军司令官田中久一中将发电!”
“命令他,即刻拟定‘粤北决战计划’!”
“我建议他不要再把兵力分散在那些无用的县城里了,全部收缩到韶关、清远一线,依托险要地形构筑纵深防线。”
“如果支那军南下,不要硬顶,要利用地形节节抗击,把他们的补给线拉长,然后在山区寻找战机!”
“必须粉碎支那人打通粤汉路的企图,这是我们在华南最后的底线!”
“哈依!”
布置完华南的“闲棋冷子”。
冈村宁次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让他痛彻心扉的北方。
这是他的伤心地,也是目前战局最危急的所在。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华北。”
冈村宁次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血腥气:“彭城战场是当下的核心.”
地图上。
彭城那个红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蓝色箭头围得水泄不通。
“局势如何?”冈村宁次问道。
负责情报的课长连忙上前汇报:“报告总司令官,情况.非常糟糕。”
“自从我军主力南撤后,彭城守备队实际上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目前,支那军王仲廉部从南面,八路军东征纵队从西面,正在对彭城核心阵地进行最后的挤压。”
“更可怕的是苏中战场.”情报课长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支那第十八集团军的主力一部已经越过津浦路,正在淮安城外与新四军主力会师。”
“他们兵力众多,士气极高,且装备了大量美式火炮,淮安外围的皇协军已经大面积投降,第65师团残部被死死钉在城里,动弹不得。”
冈村宁次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很显然,彭城我们守不住了.”
“蝗协军部队的大规模反叛让我们的作战十分的艰难,我们无法填补我们的防线空缺,以至于我们需要更多的作战兵力。”
他冷冷地给出了判决书:“而现如今,国内即便是经过动员,也无法短时间内再组建作战部队。”
“第65师团残部情况如何?”
“报告,太田米雄师团长在昨天夜里,趁着支那军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的空隙,率领一万余人的精锐,丢弃了所有重装备,向东突围,目前已抵达海州,与那里的海军陆战队汇合。”
“只有一万人吗?”冈村宁次叹了口气:“剩下的呢?”
“剩下约两万名蝗军,以及三万多皇协军被截留在了彭城及周边据点。”情报课长低下了头:“支那军的穿插速度太快了,尤其是那支装甲部队,他们已经攻克了新安镇,目前有向宿迁方向延伸的企图,其后方跟随着大量的步兵,还不确认规模。”
很显然。
冈村宁次十分清楚,彭城周边地区的日伪军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性。
两万人。
哪怕是十万人让他守彭城,他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何况现如今华北地区作战的中国军队足足超过了八十万人。
(算上新四军、八路军,作战部队及预备队。)
“给彭城守备司令部发电!”
“命令他们,依托彭城坚固的城防工事和地下掩体,死战到底!”
“要像钉子一样扎在支那人的喉咙里,哪怕是全员玉碎,也要拖住支那军主力至少半个月!”
“为我们在海州的撤退争取时间!”
“哈依!”
“海州的情况呢?”
冈村宁次又问。
“也很危险。”参谋长河边正三指着地图上海州的位置,“支那国军第五战区的韩德勤部,近期调动频繁。”
“侦察机发现,他们在宿迁、沭阳一线集结了大量的兵力,并征集了数千艘民船。”
“韩德勤虽然战斗力一般,但他手下人多,若是他们切断了海州港的出海口,或是配合八路军对海州形成夹击”
“海州绝不能丢!”
冈村宁次霍然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里是我们华北驻军最后的海上撤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