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刘閼陋头,数次接触下来,薛赞认为,此人有一定的警惕,也有些狡猾与贪婪,但本质上还是个庸主,这还是有利於秦国的地方。
比起一个能整合铁弗部的英主强人,刘閼陋头这样的头领,对秦国来说,堪称友好..
“大王!”薛讚辞行后,一名心腹属臣入帐,低声唤句。
半醉半醒的刘閼陋头睁开了眼,露出一副迷濛之態,问道:“人走了”
“辞別大王之后,便带领隨从使节,匆匆南行!”属臣道。
等来的,却是刘閼陋头重重一声嘆息。见其状,属臣犹豫几许,说道:“大王当真想与秦国联合”
“你有不同意见”刘閼陋头不答反问。
属臣表情严肃,道:“臣以为,秦国此番遣使,也不安好心,只是想利用我铁弗对付代国!
过去几年,秦代联繫频繁,使节往来不断,而转眼间,秦国便视代国为仇敌,阴谋对付,可见其奸恶,不可轻信!”
“你说的很有道理!”听其分析,刘閼陋头却认可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流露出少许悵然,应道:“只不过,以本王目前处境,岂有更多选择前有虎,后有狼,不如驱虎吞狼!”
属臣脸上泛著忧虑,建议道:“我部与拓跋部交好十数年,关係深厚,若能大王能够延续政策,保持友谊,代王那边未必不能相容!”
刘閼陋头闻之冷笑两声:“有刘悉勿祈与刘卫辰在,那拓跋什翼犍,岂能偏向我连那薛赞都看出此事,我又岂能再对拓跋鲜卑抱有期望
更何况,去年急於动作,已经引起拓跋什翼犍注意......
“,说著,刘閼陋头眼神变得有些冰冷:“本王那两个好侄儿,而今形同独立,根本不將我这个叔父、左贤王放在眼里
不听命令召唤也就罢了,还敢勾结外寇!还有,这主帐內外,有多少人是被他们收买,充当眼线”
对刘閼陋头提出的这些问题,属臣也不禁默然,目前左贤王部的局面,分裂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刘悉勿祈与刘卫辰兄弟,基本已是自立门户,到河套东部活动,一年下来,不断有刘务桓旧部前往投奔,今年以来,连刘閼陋头的朔方王廷,都有部眾因为他治事昏乱而脱离。
当然,这其中必定有刘悉勿祈的秘密挑拨,那兄弟俩,儼然是要夺回王位的。
而这是铁弗內部的核心矛盾,不可调和,头狼之爭,从来都是直接且粗暴,残酷而血腥的。
“早知今日,去岁就该將二人除去,再次也要囚禁起来,否则岂有今日祸患!”属臣有些嘆息道。
“还不都是尔等,劝我说什么安抚人心,稳定大局!”提及此,刘閼陋头就满脸的恼火:“否则,我早就剷除后患!”
去岁,刘务桓死后,刘閼陋头果断带人,控制王廷,接管大局。那时,刘悉勿祈、刘卫辰尚在,並在后来被监控起来。
不过这两兄弟也还有几分本事,竟摆脱监视,闯出王廷去,聚拢了一批部眾,也未掀反旗,名义仍然服从左贤王部,但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拓跋什翼犍发兵西进討伐铁弗,除了刘閼陋头叛离举动,也有刘悉勿祈秘密请援的原因,那个时期,刘氏兄弟手中掌握的力量,远逊於刘閼陋头这个叔父。
等到今年,经过一番此消彼长的变化,刘閼陋头整体实力依旧强过刘悉勿祈兄弟,但人心不稳,部眾鬆散,铁弗內部形势,也越发微妙起来。
这种困顿局面下,对秦国伸来的橄欖枝,岂有不接著的道理!
“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沉默许久,刘閼陋头终是悵然一嘆,愤忿地说道:“如不引秦国为外援,我早晚得被那兄弟所害!环看周边,眼下除了秦国,又有哪方势力,敢於同拓跋部作对”
沉默,又是沉默,这主臣二人,討论得越多,无力感也就越重!
说到底,还是自身能力、实力不足,犯的错误也太多,连自己的基本盘都控制不好,遑论其他
就在薛赞告辞后不久,一则消息传到了朔方,代王与燕国重修旧好,遣次子拓跋定携厚礼南下覲见,恭贺燕国塞北大捷,並留拓跋定在鄴城学习。
说白了,就是留拓跋定在此城当质子,不过从血缘上讲,拓跋定还是慕容儁的外甥,问题不大。
此举,也意味著,在含羞忍辱多年之后,拓跋什翼犍终究还是把并州惨败的苦涩与耻辱彻底咽下了,重新向燕国低头。
得赞一赞拓跋什翼犍的器量,能做到这个份上,相当难得,尤其对一个称雄多年的草原霸主来说。
但这个决定,却也相当明智,代国过去几年,形势也不是太好,损失的精锐力量,没那么快补充,对草原诸部的控制不稳,脱逃叛乱时有发生,铁弗部的变故可以看作是连锁反应的一环。
另一方面,慕容垂破敕勒,胜利太乾脆,斩获太丰富,拓跋什翼犍也有些被嚇到了。
燕军能出塞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同在漠南游牧討食,那么多年,他拓跋鲜卑都没有实现对敕勒人的吞併,但燕国轻易做到了。
若是慕容儁哪天来了兴致,再遣军北伐,自并州出塞,那么盛乐也未必远,未必安全独立面对燕国,拓跋什翼犍实在没有多少底气,只需想想在并州被慕容恪支配的恐惧,又有他的慕容王后居中调和,做出一个聪明的决定,並不是那么为难。
只是,代国这边向燕国服软,消息传到朔方,刘閼陋头就有些坐蜡了。燕代媾和,意味著拓跋鲜卑那边,可以腾出手来,投入更多力量,用武河套,支持刘悉勿祈兄弟。
如此一来,还反代吗
若是独立应付,刘閼陋头还真不敢了,於是果断决定,听从薛赞临行前的建议,先做按捺,不急於一时。
不过,对已成心腹之患的刘悉勿祈、刘卫辰兄弟,刘閼陋头却是痛下决心,要先解决掉,避免陷入內外交攻的局面。
同时遣使南下,试图追上薛赞,与其同归长安,拜见秦王,再深入討论下秦国与铁弗联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