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羡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墨玄夜不再多言,推开窗棂,身形如夜鹰般轻盈掠出,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宫墙高耸,禁卫森严,但这些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只见他身影在飞檐斗拱间几个起落,便避开了巡夜的侍卫,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于宫墙之外,朝着西市方向疾行而去。
宵禁后的皇城街道空无一人,唯有更夫拖长的梆子声偶尔回荡。
墨玄夜脚步轻捷,很快便到了西市。李记铺子大门紧闭,里头黑漆漆一片,显然早已歇业。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板。
里头半晌没动静。他又叩了几下,力道稍重。
终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苍老声音含含糊糊响起:“谁啊……大半夜的……铺子早打烊了……”
“李掌柜,叨扰了。”墨玄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润,“家中夫人有孕,突然极想吃贵铺刚出炉的核桃酥,还望行个方便。”
里头的动静停了停,似乎那老掌柜在消化这匪夷所思的请求。
过了好一会儿,门板才“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布满皱纹的脸。
老掌柜举着油灯,眯着眼打量门外身着常服却难掩贵气的男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客官……这、这都什么时辰了,灶火早熄了,哪还有刚出炉的……”老掌柜为难地说道。
墨玄夜从袖中取出一锭足色的银子,轻轻放在门边:“实在抱歉,打扰掌柜清梦。若能现做一炉,酬劳加倍。内子害喜严重,唯有此物能慰藉一二,还请掌柜通融。”
那锭银子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老掌柜看看银子,又看看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年轻公子,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悦散了些,反倒生出几分同情与理解。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罢了罢了,客官进来稍坐,老汉这就去生火……唉,也是头一遭遇上这样的事……”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墨玄夜拎着一个用油纸细心包裹、还隐隐透着温热的纸包,重新回到了东宫寝殿。
来回一趟,他气息丝毫不乱,唯有肩头沾染了些许夜露的湿凉。
寝殿内,白羡果然还睁着眼等着,一见他回来,立刻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望过来。
核桃酥的香甜气息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墨玄夜在床边坐下,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酥饼递到她唇边。
白羡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咬下去,酥皮簌簌掉落,红糖核桃的馅儿香甜浓郁,她满足地眯起眼,颊边都沾上了些许碎屑。
“慢点吃。”墨玄夜用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碎屑,眼神温柔。
一块核桃酥下肚,白羡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她抬眼瞅了瞅墨玄夜,小手又摸了摸肚子,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唔……核桃酥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干……肚子里的小家伙们说……现在又有点想喝东街王婆豆花家的甜豆花了……要冰镇的,撒了桂花蜜的那种……”
墨玄夜:“……”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眉眼弯弯,哪还有半点睡意的清澈眼眸,一时无言。
白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补充:“真的……是他们吵着要……”
墨玄夜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终是无奈地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着。”
他再次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当墨玄夜带着一碗沁凉清甜还浮着金黄桂花的豆花回到寝殿时,白羡已经有些困意上涌,强撑着等他。
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下半碗冰凉爽滑的豆花,那股从胃里升起的熨帖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困意再也抵挡不住,她眼皮渐渐沉重,身子软软地靠进墨玄夜怀里,嘴里还含糊嘟囔着“殿下最好了……宝宝说谢谢爹爹……”
话音未落,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秒睡。
墨玄夜将她安顿好,盖好薄被,自己却没什么睡意了。
他靠在床头,借着微光,看着白羡恬静的睡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过了许久,他才低头,在她耳边用气音轻轻说道,嘴角微扬,带了些无奈的促狭:“小祖宗,下次能不能在晚膳前,把半夜想吃的东西……一并想全了?”
睡梦中的白羡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
墨玄夜低笑:“小磨人精……仗着肚子里有两个小帮手,越发会使唤人了……”